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里，和死亡的氣息混在一起。
很刺鼻。
病床上的恩師顧懷遠已經瘦到脫相，渾濁的眼睛費力地轉動，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他的嘴唇囁嚅著，發出干枯的、撕裂般的聲音。
“蘇棠。”
我立刻俯身，將耳朵湊到他嘴邊。
“老師，我在這。”
“我不行了。”
我的胃里像壓了塊濕布，酸意直往上涌。
“不會的，老師，您會好起來的。”我的聲音壓不穩。
顧懷遠，我生命里的光。
十年前，我父親欠債跑路，母親病重，我被親戚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因為一只碎掉的古瓶，我差點被人按在警局里簽認罪書。
是顧老師把我從那間屋子里帶出來，用自己的名聲替我作保，還替我補上了那筆賠償。
后來他收我做學生，教我識瓷，教我修補，教我在人前挺直腰。
對我而言，他如師，如父。
可現在，這位把我從泥里拉出來的人，快走了。
顧老師費力地抬起干瘦的手，指向病床邊一個沉默的男人。
“我走了，景川，他就一個人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顧景川。
恩師唯一的兒子。
他穿著洗到發白的黑襯衫，袖口磨了邊，頭發有些亂，臉上帶著沒睡夠的疲憊。
很英俊，也很落魄。
他三十三歲，沒結婚。街坊鄰居說他眼高手低，守著父親留下的小鋪子過日子，脾氣硬，不會討人喜歡。
顧老師的聲音帶著瀕死的泣音，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在我骨頭上刮。
“蘇棠，老師求你，嫁給他吧。”
我猛地抬頭，看向顧景川。
他也看著我，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厭煩。
仿佛老師托付的，不是他的終身大事，而是一件麻煩的舊家具。
“老師。”我喉嚨發干，不知道該怎么回。
婚姻不是還債。
更何況，是和一個幾乎陌生的男人。
顧老師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扎得我皮膚發疼。
“**走得早，我把他慣壞了，嘴壞，性子倔，別人不會忍他。”
“我怕我走了，他把自己作廢了。”
渾濁的淚水從他眼角滑下來，滴在我手背上，滾燙。
“蘇棠，算我最后一次求你。”
我看著恩師祈求的眼神，再看病床邊那個冷著臉的顧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