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jié)束了------------------------------------------，蘇唐滿心歡喜地飛奔回家。，桌上隨意擺放的鮮紅色離婚證讓蘇唐的笑容僵在臉上。父親已經(jīng)收拾好行李，正彎腰系鞋帶。"爸？"蘇唐站在原地沒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蘇唐還沒來得及從父親臉上讀出什么表情，父親已經(jīng)拉著行李箱從他身側(cè)走了過去。門關(guān)上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道里。蘇唐站在玄關(guān)，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指節(jié)發(fā)白。。她穿著那件米色短袖的家居衫，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嘴唇上沒有血色。她手里捏著一塊抹布，走到客廳中央，也沒看蘇唐，開始擦茶幾。擦得很用力，一圈一圈的，像是要擦掉什么病毒。“臟死了！”母親嘶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臉上的表情是蘇唐從未見過的猙獰。"媽，"蘇唐走過去，聲音很輕，"我爸他是不是**了？"。然后她把抹布往茶幾上一摔，直起身轉(zhuǎn)向他。蘇唐看見她眼眶是紅的，眼白里布滿血絲，可一滴淚也沒有。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個人都在抖。，恍惚之間她笑了一聲，那種笑讓人后背發(fā)涼，"蘇唐，**要是**我都認(rèn)了。**好歹還算個正常人。"。他站在原地，看著母親陌生的模樣，心里發(fā)酸。“**是個同性戀！*** ，聽說過嗎？”蘇母說這話的時候像是用盡了力氣，說完眼里就再也沒有了光。“我看到他和男人搞在一起的照片，”，一句話還沒說完，蘇母整個人突然彎下腰，手撐著沙發(fā)扶手，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干嘔。，門都沒來得及關(guān)，緊接著就是撕心裂肺的嘔吐聲，一聲接一聲，整個人伏在馬桶上顫。，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母親趴在那兒吐，先是胃里的殘?jiān)缓笫且还梢还绅こ淼?*膽汁，掛在馬桶壁上散不開。她吐了很久，直到什么都吐不出來了還在干嘔，喉嚨里發(fā)出那種空空的、痛苦的聲響。。母親漱了口，把水吐掉，胳膊還扶著馬桶邊，她喘了幾口氣，眼角終于淌下淚來，混著嘴角還掛著的水漬，整張臉灰白灰白的。
"二十多年，"她靠著墻滑下去，坐在浴室的地磚上，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我跟他過了二十多年。"她說到這兒又停了，手捂著嘴，像是又要吐。
蘇唐蹲下來，蹲在她面前。他想伸手扶她，被母親一把推開了。
"你別碰我，"她說，然后撐著墻站起來，拿起一瓶消毒液搖搖晃晃地走出洗手間。她站在客廳中央，擰開消毒液的蓋子就往客廳地板上潑。
刺鼻的氣味一下子炸開，嗆得蘇唐往后退了一步。母親跪下來，拿抹布擦地板，膝蓋直接跪在濕漉漉的地磚上，擦得又快又狠，手背上的青筋鼓著。她一句話也不說了，只是悶著頭擦，擦過的地方濕漉漉地反著光。
蘇唐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母親跪在地上狠命地擦，消毒水的味道鉆進(jìn)鼻腔，刺得他眼眶發(fā)酸。
過了很久，母親直起身，側(cè)過臉看他。她的眼神很冷，冷到蘇唐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
“我跟**說了，讓他以后不要再聯(lián)系你。省的影響到你，他們這種人太臟太惡心了！”
蘇唐下意識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的脖子像僵住了，每動一下都發(fā)出細(xì)微的咔咔聲。母親重新低下頭去擦餐桌腿，后背的襯衫濕了一**，一縷碎發(fā)從盤好的頭發(fā)里散出來貼在額角。
蘇唐回了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坐下來，地面冰涼，涼意順著尾椎骨往上爬。口袋里手機(jī)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四分糖"的群里有一條新消息。
沈旭發(fā)的。"明天晚上我請客吃飯，這次誰也別跟我提AA制，就讓我這個暴發(fā)戶在這個火熱的季節(jié)請大家吃頓好的！"
林晚：“同意”。
章小魚：“同意+1”。
蘇唐沒有回復(fù)，他的心有點(diǎn)亂，高考結(jié)束后的喜悅被父母離婚和父親是同性戀這件事攪得蕩然無存。他提不起興趣干任何事，只想好好睡一覺。“四分糖這個群里只有四個成員，他們分別是沈旭、林晚、章小魚和蘇唐。
沈旭做了蘇唐三年的同桌，對于這個寬肩窄腰大長腿，長相帥氣又多金的男孩，蘇唐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嘆：沈旭如果是個女生就好了。
林晚是個古典美人，性格也與長相一樣溫婉大方。章小魚則是個假小子短發(fā)女生，長相干凈利落，性格也是爽快大方。
林晚和章小魚做過一年同桌，她們是發(fā)小。高二分文理班的時候，林晚選擇了文科章小魚選擇了理科。
四人的相遇源于一次意外，三年前那次大考結(jié)束后，所有考生都像脫韁的野馬奔出校園的時候，林晚被擠在人群中不小心扭了腳，命運(yùn)的齒輪在這時轉(zhuǎn)了一下，讓當(dāng)時正在飛奔的沈旭被林晚這一扭猝不及防也給絆倒了，而當(dāng)時在沈旭身后的蘇唐也被殃及，三人立時滾到一起。
詭異的是他們?nèi)齻€倒地后，周圍的學(xué)生迅速散開來，三人就像社死現(xiàn)場的猴子被眾人圍觀了……
后來開學(xué)后，更神奇的事情是他們?nèi)司谷豢忌贤凰鶎W(xué)校，成了同班同學(xué)，還坐在前后桌。至于章小魚，那是林晚的發(fā)小。相處后發(fā)現(xiàn)大家還挺有話題就建了這個叫“四分糖”的群。
在一年前，“四分糖”的成員就開了激勵大會，四個人達(dá)成一致的愿望是考上北京的大學(xué)，無論是985還是211都行。定下目標(biāo)后四人在四分糖群里背單詞，每日200單詞，每日溫故知新，大家你追我趕，斗志昂揚(yáng)。現(xiàn)在高考結(jié)束了，確實(shí)該好好慶祝一下了。蘇唐的思緒在回憶里慢慢平靜下來，剛才積壓的煩躁也少了大半。
蘇唐迷迷糊糊睡著了。夢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母親跪在地上狠命擦洗的背影，一會兒是她惡狠狠地說同性戀惡心。然后畫面一轉(zhuǎn)，是學(xué)校那條長長的走廊，畫風(fēng)也變成了暖色調(diào)，走廊盡頭有個人影走過來，高高的，肩膀很寬，光線從他身后打過來，整個人鑲著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近了，他聞到一股很淡的柑橘味道。跟兩年前那個夏天一樣的味道，籃球場上沈旭滿頭大汗，正撩起背心下擺擦臉上的汗，那一瞬間腰腹**的如雕刻一般的肌肉線條，那蜜色肌膚緊實(shí)又有彈性。
蘇唐忽然覺得渴。
那種渴從喉嚨深處泛上來，舌尖發(fā)干，口腔里一點(diǎn)津液都沒有。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目光卻盯在沈旭身上移不開。
那種感覺太陌生了，像心里有什么東西被撬開了一條縫，熱乎乎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他整個人發(fā)脹。
這時沈旭走了過來，這次沈旭沒有像以前一樣攬過蘇唐的肩膀，而是攬住蘇唐的腰。
蘇唐猛地驚醒。
心跳撞著胸腔，后背全是汗。他身下涼了一片，潮意黏膩地貼著皮膚。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然后一下子坐起來，掀開薄被看了一眼，又飛快地蓋上。
他跳下床，從衣柜最底下翻出一條干凈**，把臟的那條團(tuán)成一團(tuán)，找了個黑色塑料袋包好，塞到衣柜最深處，等明天一早母親上班的時候再洗。做完這一切他站在衣柜前喘了幾口氣，心跳還是快。
躺回床上，他拿起手機(jī)，搜索欄里打了一行字："夢遺對象是男人正常嗎？"
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十幾條：正常。夢遺對象可以是同性、異性、同事或者明星……
他把手機(jī)扣在枕邊，呼出一口氣。
片刻，他又拿起手機(jī)，打開"四分糖"的群，沈旭那條消息還掛在頂上。他打字："同意+2。"
沈旭看到蘇唐的回復(fù)，嘴角彎了彎，打字：“明天下午五點(diǎn)，我發(fā)位置，不見不散。”
林晚：“ok。”
章小魚：“ok+1。”
蘇唐：“ok+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