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房那天，銷售把第一把鑰匙遞給小姑子。

“陳佳女士，您名下這套學區房，可以入住了。”

我才知道，我媽賣掉養老鋪湊的六十萬首付，換來的房本上沒有我。

而我這個陪陳鋒熬了五年、流產兩次的妻子，連門都進不去。

婆婆當著親戚把鑰匙塞進陳佳手里。

“佳佳相親要體面，桑寧懂事，不會計較。”

我沒鬧，只回家翻出當年住院的待產包。

陳鋒從身后抱住我，掌心還像從前一樣，準確覆住我怕涼的小腹。

“老婆，就借佳佳撐一次門面。”

“等她訂婚，我立刻改回來。”

我掰開他的手。

“我**養老錢，我沒保住。”

“我的孩子，我也沒保住。”

“現在連我的家，也只是借她撐門面嗎？”

他紅著眼沉默。

深夜，待產包摔到地上，舊隨身聽被震開。

卡帶里，二十二歲的我攥著流產繳費單，坐在醫院走廊。

電話那頭，陳鋒壓低聲音。

“桑寧，佳佳學費差三萬，你手術先緩一天。”

腳步聲停在我面前。

周寒抽走繳費單。

“先手術，錢我墊。”

錄音里的我哭著搖頭。

“他說，他明天一定來。”

我按住播放鍵，指尖發顫。

“桑寧，別等了。”

“他不會來！”

......

陳鋒回來時，手里提著小米粥和藥膏。

他先看我的腳。

“又沒穿襪子。”

從前冬天也是這樣。

我一赤腳下床，他就會皺著眉，把我抱回被子里，嘴上嫌我不聽話，手卻把我腳心捂到發熱。

他真的記得我怕冷。

也真的能把我的退路，親手送給別人。

隨身聽還在響。

“桑寧，佳佳學費差三萬，你手術先緩一天。”

陳鋒伸手來關。

我按住。

他動作僵住，很快蹲下來，眼眶紅了一圈。

“那時候我真沒辦法。”

“佳佳拿不到畢業證，她一輩子就完了。”

我看著他。

“所以我的孩子，可以先沒了？”

他喉結滾了滾，把粥推到我面前。

“后來我不是一直陪你調養嗎？”

“你坐小月子，我請假照顧你，媽說難聽話，我也攔過。”

“你攔過。”

我笑了笑。

“然后第二天，她還是說我肚子不爭氣。”

陳鋒臉色白下去。

他打開藥膏，拉過我被婆婆鑰匙劃破的手背。

棉簽落下時，他很輕。

輕到我差一點想起，他曾經半夜跑三條街給我買止疼藥。

可客廳里，陳佳哭了一聲。

“哥，媽說男方家明天還要看房本原件......”

陳鋒手上的棉簽停住。

藥膏蓋子沒擰緊，滾到我腳邊。

他松開我。

“桑寧，你先自己擦一下，我去看看佳佳。”

我看著那支棉簽。

上面沾著一點藥，懸在空氣里，像他每一次沒做完的心疼。

我從抽屜里拿出離婚協議。

陳鋒回房時，紙已經擺在床上。

他盯著那幾個字，臉色猛地沉了。

“你別拿離婚嚇我。”

我把結婚證和***放進包里。

“明早九點，民政局。”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桑寧，你非要在佳佳相親前鬧？”

“房子首付是我**錢。”

“我知道。”

他聲音發啞。

“所以我會還。可佳佳男方家是本地***，人家點名要看女方名下資產，她要是錯過這次，以后怎么辦？”

我抬眼。

“那我怎么辦？”

他像被問住。

門外婆婆推門進來，懷里抱著紅綢包著的房本。

陳佳跟在后面，眼睛哭得通紅。

婆婆看見離婚協議，臉立刻垮了。

“桑寧，你還有沒有良心？**賣鋪子的錢給了你，不就是盼你在陳家站穩？現在佳佳借一下房本相親，你就要拆家？”

我把隨身聽拿起來。

“她借的是房本嗎？”

婆婆冷笑。

“佳佳以后嫁得好，生了孩子，不也是給陳家留后？你身體這樣，陳家以后指望誰？”

陳鋒臉色驟變。

“媽，別說了。”

婆婆更來勁。

“我說錯了？她年輕，以后還能養回來。佳佳的婚事錯過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陳佳低著頭，沒反駁。

陳鋒擋在我面前。

我剛有一瞬動容。

他卻轉過身，低聲求我。

“桑寧，媽是氣話。你別跟她計較。”

我看著他。

“你每次都讓我別計較。”

隨身聽里，年輕的我還在哭。

“他說，他明天一定來。”

我關掉播放鍵。

房間一下安靜。

我把離婚協議推到陳鋒面前。

“這次，不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