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把拆遷同意書甩到我面前，他兒子帶人攥著鐵鍬堵在門口。
“簽不簽？全村就剩你一戶了?！?br>五年，我幫全村賣臍橙、賣**、賣土蜂蜜，一車一車把滯銷貨從大山里拉出去。
回報是什么？
祖墳推平建公廁，鐵鍬架在我脖子上，威脅不簽就把我填進地基里。
后腦勺挨了一下，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等我扶著桌沿站穩，村長還在唾沫橫飛地催促。
他不知道的是——這五年，一車車拉出去的不只是山貨。還有一份份人情早就鋪到了他夠不著的地方。
他更不知道的是——這片窮山惡水的地，為什么忽然有人搶著拆。我低下頭，看著我名字旁邊那條空白的橫線。
接過筆，對村長笑了笑。
“行，我簽。”
……
筆落在紙上的那一刻，錢德厚的眼睛亮了。
不是高興，是如釋——不，是松了口氣。
那種獵人終于等到獵物踏進陷阱的松弛。
“知意啊，早該這樣嘛。”
他把同意書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生怕我反悔似的，
“全村最后一戶，就等你了?！?br>他兒子錢磊把鐵鍬往墻根一靠，嘿笑著，
“嫂子，不是，宋姐，你早簽多好。搞得大家都以為你要跟全村作對呢?！?br>我沒說話，只是朝他們笑了笑。
但我要讓他們知道，有些東西，簽了字也拿不走。
當天晚上，村委會的院子里擺了十二桌。
殺了兩頭豬，放了半小時的煙花。
錢德厚站在主桌上，端著酒碗，滿面紅光。
“鄉親們！好消息！遠航集團的文旅項目正式落地咱們霧嶺村！”
“每戶補償最低八十萬，最高三百萬！我們霧嶺村，要發達了！”
底下歡呼聲震天響。
“德厚叔威武！”
“跟著村長有肉吃！”
“等拿了錢，我去縣城買兩套房！”
我站在人群最外圍，沒人給我遞碗筷。
錢德厚的老婆劉桂蘭路過我身邊，斜了我一眼。
“你也來蹭飯？也不看這桌上的豬是誰家養的。”
“桂蘭嬸，我就看熱鬧?！?br>“看什么熱鬧？”
劉桂蘭撇了撇嘴，壓低聲音，
“跟你說個事。你那個補償款，村委會商量過了，”
“你不是本村戶口，嫁過來才三年，又離了婚，按規定只能拿最低檔?！?br>最低檔。
我幫這個村賣了五年臍橙，
把一個窮山溝變成了全網知名的“霧嶺人家”。
最低檔，八十萬。
“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
劉桂蘭顯然沒料到我這么好說話，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得逞的笑容，扭著腰走了。
我回到自己租的那間老屋，關上門。
打開電腦，登錄**。
“霧嶺人家”抖音號：粉絲487萬。
**旗艦店：月銷售額320萬。
品牌商標注冊證：持有人，宋知意。
與遠航集團的品牌授權意向書：簽署方，宋知意。
這些東西，全村沒有一個人知道。
他們只知道我“會拍視頻”，以為這是個誰都能干的活。
他們不知道，遠航集團之所以選中霧嶺村，不是因為這里的山好水好。
全中國山好水好的村子有十萬個。
遠航集團看中的，是“霧嶺人家”這四個字背后的五百萬精準用戶。
而這四個字，寫在我的商標證書上。
我關掉電腦，躺到床上。
窗外煙花的尾聲還在噼里啪啦地響。
既然你們選擇以怨報德，
那就別怪我讓你們親手把吃進去的，一顆牙一顆牙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