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2017年5月。。，像是永遠也不會停的梅雨。，落在車窗玻璃上，匯成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無數個模糊的碎片。，頭微微側向車窗。窗外映出一個男人的側臉。，胃里的東西跟著往上頂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沒睜眼。“沈隊，要不要停一下？”。從省城到縣城三個多小時，這已經是他第五次說這句話。。。。柏油馬路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雨水泡得松軟的泥石路。車輪碾過去，泥漿從兩側飛濺起來。，偏過頭看向窗外。，植被綿延茂密。偶爾能看到幾棵巨大的榕樹，氣根垂落下來，像一道道簾幕。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巒，一個接一個地推向天際，沒有盡頭。。省廳大樓前的那條梧桐大道，**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老方站在臺階上抽煙，看見他拎著行李箱走出來，吐出一口煙霧，說：“真去啊？”。
老方彈掉煙灰，又說了一句：“忍一忍就算了。就你這脾氣，去那種地方，不一樣嗎？”
沈渡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關上車門，回過頭看了老方一眼，然后上了車。
車子駛出省廳大院的時候，他從后視鏡里看到老方還站在臺階上，手里的煙頭明滅了一下，然后就看不見了。
車子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浩緊張地握著方向盤，“這路太爛了。”
沈渡伸手扶住前排座椅靠背。
他再次看向窗外，雨更大了。路邊出現了一條渾濁的河流，水勢湍急，**的水流裹挾著泥沙和斷枝，向低處奔騰而去。
“那條河叫什么？”
王浩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
“玉帶河，也叫北門河。”王浩的聲音高了半度，“從縣城北邊流過，我們***就在城北，離玉帶河不遠……”
見他沒打斷，王浩試探道：“這兩天城北出了個案子，超市老板被人打了，人還在ICU躺著。現場什么都沒有。沒監控，沒指紋，沒目擊者。有點麻煩……”
透過后視鏡又瞥了一眼，見沈渡的目光落在了窗外，識趣地截住話頭，“您到了看看就知道了。”
“還有多久？"
沈渡把胃里往上翻的那股勁又壓了回去。
“快了，半個多小時吧。”
沈渡沒再問。
窗外山勢漸漸平緩。路兩旁的建筑多了起來，先是零星的民房，然后是成片的村落，再然后是自建房，瓷磚外墻，不銹鋼防盜網，一樓賣五金，二樓掛著褪色的**。街上沒什么人。
車子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來。
六層樓。正面掛著一塊豎匾，“云豐縣***”幾個字在雨水中泛著暗金色的光。門口停著幾輛半舊不新的**，車身上的泥點子跟他們的車如出一轍。
沈渡推開車門。潮濕悶熱的空氣涌了進來，混合著雨水的腥氣、泥土的霉味，以及山間草木的氣息。
他把腳踩進泥水里，皮鞋立刻陷下去半寸。
王浩快步繞過來，想幫他拿行李箱。沈渡沒等，自己拎著箱子往樓里走。雨落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西裝外套的顏色從深灰變成近乎黑色。他不在意。
門廳里光線昏暗，日光燈管有一根已經壞了，另一根在不停地閃爍。值班臺后面坐著一個中年**，正低著頭玩手機，聽到動靜才抬起頭來。
“您是……省廳來的？”
“沈渡。”
中年**站起身來，臉上堆起一個熱情的笑容：“哎呀，歡迎歡迎！局長在樓上等著呢，我帶您去……”
“不用。幾樓？”
“啊？四樓，最里面那間。”
沈渡拎起行李箱，朝樓梯方向走去。
樓梯間的墻壁上刷著淡綠色的墻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沈渡走得很慢，但步伐很穩。眩暈感還沒完全消退，但他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
局長辦公室在四樓最里間，門是老式的木門，深棕色油漆剝落了幾塊，門把手被磨得發亮。
沈渡敲了三下，里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進來。”
沈渡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約莫十幾個平方。靠墻是一排鐵皮文件柜，柜頂堆著落了灰的檔案盒。對面墻上有一幅地圖——云豐縣行政區劃圖，山脈用深淺不一的綠色標注著，像一片凝固的波濤。空調開得很足，冷氣迎面撲來。
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皮膚黝黑，眼角的皺紋深而密。他沒穿警服，只一件深藍色的短袖POLO衫，領口有些松垮。
“沈渡？”
他抬起頭，目光從老花鏡的上方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