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患上尿毒癥的這五年，全靠我辭職在家端屎端尿。
甚至為了給他治病賣掉了我的婚前房。
而大伯哥一家以“見不得老人受罪”為由，躲到了外地，五年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直到公公老家分了三套學區房，大伯哥連夜趕回來。
公公當著全家的面，把三套房的鑰匙全給了大伯哥。
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這五年你一直伺候我，已經盡了孝道，掙足了福報。你大哥沒機會盡孝，心里肯定煎熬，這三套房就當是給他積攢福報的本錢。”
大伯哥紅著眼眶握住我的手：“弟妹，孝心無價，我多希望天天伺候咱爸的人是我啊。”
我點點頭，沒有反駁。
當晚，我便停掉了公公所有的自費透析藥，順手將他的醫保卡和輪椅一起打包，送到了大伯哥**的酒店。
“大哥，從明天起，這無價的福報輪到你來掙了。”
……
大伯哥打開酒店房門的時候，穿著一件真絲睡袍，頭發剛吹好，身上帶著星級酒店沐浴露的香味。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輪椅和那袋東西，又看了看我，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僵硬。
“弟妹，你這是干什么？”
我把輪椅推到他面前，將裝著醫保卡和藥物清單的袋子擱在輪椅扶手上。
“大哥，你下午不是說做夢都想伺候咱爸嗎？我想了一晚上，覺得你說得對，孝心無價，不能讓你再煎熬了。明天早上六點，公公第一次透析藥得按時吃，七點半之前得到醫院做血液檢查，中間如果血壓低于90，得立刻平躺，別給他喝水，容易肺水腫。”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很平，就跟交接工作一樣。
大伯哥的臉色一寸一寸地垮了下來。
“你開什么玩笑？”
他往后退了半步，“爸在你那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送過來了？”
“一點也不突然。”
我打斷他，“下午公公親口說了，這五年我已經掙夠福報了。既然福報掙夠了，那我就功成身退，該讓你來了。”
大伯哥嘴唇哆嗦了兩下，快速瞥了一眼房間里面。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大嫂許嵐正坐在床上敷面膜，手里舉著手機，顯然在看什么。
聽到動靜，她摘下一只耳機，皺著眉往門口看了一眼。
“大半夜的，誰啊？”
我沖她笑了笑：“嫂子，是我，給你們送好東西來了。”
許嵐看清輪椅的瞬間，面膜都歪了。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踩著酒店拖鞋噔噔跑到門口，一把扯住大伯哥的胳膊：“賀騁，她什么意思？”
大伯哥叫賀騁，我老公叫賀遠。
賀騁被許嵐扯得一個趔趄，趕緊壓低聲音：“你先別急。”
“我怎么能不急！”
許嵐的聲音已經拔高了，“賀騁，你跟我說清楚，她把**那堆東西送到咱們這來是什么意思？”
我沒等賀騁回答，直接開口：“嫂子，意思很簡單。公公把三套學區房全給了你們，那從明天開始，公公的吃喝拉撒、透析治療、后續護理，也一并歸你們了。我這邊就不伺候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許嵐的尖叫聲追了出來：“你瘋了吧？賀騁！你倒是說話啊！”
賀騁追出來兩步，喊我：“弟妹！你等一下！”
我頭也沒回，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我靠在金屬墻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天。
我終于把那把綁在身上的枷鎖卸下來了。
回到家的時候，賀遠還坐在客廳沙發上等我。
茶幾上擺著半杯涼透的水，他看見我進來，站起身，欲言又止。
“送過去了？”
他問。
“嗯。”
“我哥什么反應？”
“你猜猜看。”
賀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低聲說：“今天下午的事，是我沒用。”
今天下午，就是公公宣布三套房全歸賀騁那個場面。
當時賀遠也在，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公公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后來回到家，他跟我說對不起。
說了不下十遍。
我知道他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
但對不起有什么用呢？
五年前公公確診尿毒癥那天，賀騁接到電話，第一句話是“我這邊走不開”，第二句話是“老二媳婦不是全職在家嗎？正好”。
那時候我剛從設計院辭職準備生孩子。
孩子沒懷上，倒是先伺候上了公公。
第一年，我還以為是暫時的。
第二年，公公病情加重，開始一周三次透析。
第三年，我的婚前房賣了，錢全填進了治療費。
**年，我開始脫發，體檢報告上亮了七八個箭頭。
第五年，就是今天。
三套學區房，市價加起來少說八百萬，公公眼都沒眨，全給了賀騁。
給我的是什么呢？
是“福報”。
賀遠坐回沙發上，雙手交握，指節發白：“明天我給爸打個電話，把房子的事再談談。”
我搖了搖頭：“不用談了。房子是他的，他想給誰就給誰，我管不著。但是伺候他這件事，我不干了。我那套婚前房也得還我。”
賀遠猛地抬頭看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賀遠，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來的。我不是你們賀家買來的保姆。”
賀遠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好。不管你怎么說，我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