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洲洗澡的時候，手機在茶幾上亮了三次。
第一次，我沒看。
第二次，屏幕還沒暗下去，**許蘭的頭像又跳出來，備注是“周媽”。她發了一句：小暖還不知道吧？明天訂婚宴名單別給她看太細，省得她多心。
我手里的水果刀停在蘋果皮上。
第三次，是我媽趙秀梅回的。
知道。她這孩子心重，先哄著。等宴上讓***露個臉，她自己就知道誰更合適了。
浴室里水聲嘩啦啦地響，周亦洲在里面哼歌。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兩行字，突然覺得那歌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隔著一層玻璃。
手機沒鎖。
周亦洲這人有個懶毛病，密碼四個零，用了八年。他平時叫我幫他回外賣電話、看快遞取件碼，從不避著我。那天也是，他進浴室前還喊了一句：“小暖，騎手要是打電話你幫我接一下?！?br>我點開微信。
許蘭和我媽沒有建群，聊天記錄是一對一，備注改得很親熱：親家趙姐。
最早一條在八個月前。
許蘭發：小暖人是不錯，就是家里太普通。我們家亦洲條件擺在這兒，要不是孩子談了兩年，我早給他介紹更好的。
我媽回：我也這么想。小暖三十了，不能再拖。亦洲家沒權沒勢，穩定是穩定，可這輩子也就這樣。我要是早認識***，就不會讓她談到現在。
許蘭問：你說那個***真是體制內？
我媽回：我同事侄子，三十五，離異未育，手里兩套市區房。人家不嫌小暖年紀大，已經很給面子了。
許蘭過了幾分鐘才回：那正好。我這邊周媛媛家條件也好，**說女兒結婚愿意給二十萬彩禮，車也能陪一輛。小暖家那點嫁妝，說出去我都不好意思。
我盯著“那點嫁妝”四個字看了很久。
所謂那點嫁妝，是我工作七年攢下來的八萬。原本我媽說替我保管，等訂婚宴結束后一起打進我和周亦洲的小家賬戶。
再往下翻，更多細節一條條冒出來。
三個月前，許蘭說：訂婚宴先照辦，別撕破臉。小暖把定金交了，她不會輕易鬧。
我媽回：我知道。三萬定金是她自己出的，退不了正好，讓她有個顧忌。
兩個月前，許蘭說：她家那六萬彩禮周轉款先放我這兒，酒店那邊我拖著。等媛媛這邊定了，我再想辦法退一半，說是宴會損耗。
我媽回：你別太急。***說他房子最近能看，等小暖見到房，她就知道亦洲配不上她。
一個月前，我媽說：我跟老林說向同事借三萬是辦婚禮用，其實我想給建國送點見面禮。男人有房有編制，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許蘭回：我也一樣。我姑姐借我的五萬，明面上說給亦洲辦婚禮，先給小寶付首付了。媛媛家那二十萬要是真到手，小寶那邊就穩了。
小寶是周亦洲的弟弟，去年畢業，工作三個月嫌累辭了，最近嚷著要結婚，女方家要婚房。
我把聊天記錄翻到最新。
許蘭：明天訂婚宴，我帶媛媛過來，就說是朋友女兒，幫忙看禮臺。
趙秀梅：我帶建國，他說可以幫忙開車接人。
許蘭：別讓兩個孩子一下子看出來。先讓他們見見更好的，再慢慢冷。
趙秀梅：放心。小暖三十了，她不敢鬧太大。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蘋果皮斷在手心里，貼出一點涼。
水聲停了。
周亦洲在浴室里喊：“小暖，我媽剛才是不是發消息了？”
“發了?！蔽野亚泻玫奶O果擺進盤子里，“問明天名單?！?br>“哦?！彼曇魬袘械?，“你回她吧，讓她別管那么多，明天別出錯就行。”
我看著浴室門。
他不知道嗎？
也許真不知道。許蘭在聊天里從來沒提過已經告訴兒子?？伤硎艿锰匀涣?。三萬定金是我刷的卡，他說“回頭我補你”；六萬周轉款打到**卡上，他說“我媽管賬細”；我媽押著八萬嫁妝不放，他說“長輩有長輩的考慮”。
一個人可以不知道真相，但不能不知道誰在吃虧。
我拿起他的手機，用他自己的語氣給許蘭回：名單我看過了，明天人多熱鬧點好。小暖說她也想多叫幾個朋友，幫忙撐場面。
許蘭秒回：她主動說的？
我回：嗯，她說訂婚宴辦得體面，大家都有面子。
許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