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落在城中村的鐵皮屋頂上,沙沙的,像有人在頭頂篩沙子。。,是不想起來。起來干什么呢?手機欠費停機,房東昨天來敲過門,他沒開。門外那女人的罵聲隔著薄薄的木門傳進來,像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又一刀。“陳默,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六百塊錢拖了兩個月,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他是個二十九歲的廢物。,像一條冰冷的毒蛇。他沒趕走它,也沒抓住它,就讓它盤在那里,盤在心口上。,終年不見陽光。十平米的空間里塞著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塑料布蒙著的衣柜。墻角碼著三只紙箱,那是他全部的家當。,就著從窗戶縫里擠進來的灰白的光,清點那三只紙箱。:書。《中國近代史》《清史稿·食貨志》《叫魂——1768年中國妖術大恐慌》《明代以來社會經濟史論集》……都是大學時候買的,有些讀了,有些只翻過幾頁。書頁泛黃,有一股陳年的霉味。最上面那本是《乾隆朝奏折選輯》,圖書館處理舊書時五塊錢買的,扉頁上還有借書卡袋,沒人還過。,看見自己當年用鉛筆劃的線。那時他還在準備考研第三回。:還是書。《全球通史》《大分流》《白銀資本》……這些是畢業后買的,想著“充實自己”,好考公考編。也是翻過,也是沒翻完。有一本《申論范文一百篇》,嶄新的,連塑封都沒拆。:雜物。——那是前年送外賣時摔的,后來攢錢換了個新的,這個沒舍得扔。一沓準考證,考研的、考公的、考*****的、考社工證的。最上面那張考研準考證,照片上的自己二十八歲,眼睛里有光。那是最后一次考研,考完就知道沒戲,但還是堅持考完了。
準考證下面壓著幾張紙——是他曾經寫過的“小說大綱”,題目叫《重生之清乾隆二十二年》。寫了三頁,寫不下去了。
還有一張照片:奶奶。
照片里的奶奶七十多歲,滿頭白發,站在老家的院子門口笑。那是三年前他最后一次回老家拍的。后來奶奶問他怎么不回來過年,他說忙,說等考上就回來。三年了,他沒考上,也沒回去。
他把照片抽出來,看了很久。
***手,還像照片上那樣粗糙嗎?
他想打個電話,手機已經欠費停機了。
窗外篩雪的聲音停了。世界安靜得像一座墳。
陳默把三箱東西重新碼好,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戶蒙著一層灰,他用手擦了擦,看見外面的巷子。
巷子里有人。一個穿**外賣服的小哥正在鎖電動車,頭盔摘下來,露出汗濕的頭發。他拎起兩袋外賣,跑進對面的樓里。
陳默以前也干過這個。
那是考研失敗之后,他干了一年多外賣。每天跑十四個小時,跑到膝蓋積水。有一天他送餐到一棟寫字樓,電梯里全是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年輕人,他們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會動的物件。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外賣服脫了,再也沒穿過。
后來他做過保安、做過教培銷售、做過電話**。最長的一份干了一年,最短的只干了三天。
每一份工作都讓他覺得自己更廢物。
最可怕的是,他開始習慣這種感覺了。
天快黑了。
陳默從抽屜里摸出一個藥瓶。這是攢了三個月的***,每次去醫院開一點,攢起來的。他擰開蓋子,把藥片倒在手心里,數了數:六十二顆。
夠了吧。
他又把藥片倒回瓶子里,擰緊。還沒到時候。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水漬的形狀像一張地圖,中國的輪廓。他盯著**、青海、甘肅,想起乾隆年間清軍打金川的那些戰事。他讀過一本講金川之戰的學術著作,書里說,那場戰爭打了十幾年,死了幾十萬人,最**軍贏了,但國庫空了。
金川在四川,離這里很遠。可那些死人,和他有什么關系?
不知道。
他只是喜歡讀這些東西。讀歷史的時候,他可以不想自己。讀著讀著,他就成了別人,活在別的時代,操心別的事。
這個時代的自己,沒什么好操心的。
手機忽然響了。
他愣了一下——不是欠費停機了嗎?摸過來一看,是短信。不知道哪個通信公司還能讓他收短信。
短信是銀行發來的:您的尾號0327賬戶于12月23日入賬***86.42元,余額97.35元。
八十六塊錢。可能是之前一筆兼職的尾款,拖了兩個月,終于到賬了。
他看著那行數字,忽然想笑。一百塊錢不到,夠干什么呢?交房租不夠,吃飯不夠,買張火車票都不夠。
但夠買一盒***。
他已經有了。
手機又響了。這回不是短信,是一個微信消息彈窗。他沒流量了,看不到內容,只能看到發消息的人的名字:
奶奶。
那個頭像是一朵荷花的微信,已經很久沒閃過了。
他想點開,點不開。他想起上次和奶奶說話,是兩個月前,她說想他,問過年能不能回來。他說看看,到時候再說。她知道他在敷衍,還是說好好好,你在外頭照顧好自己。
他想給她回電話。
但他沒錢交話費。
他也不想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會出賣他。
天黑透了。
陳默坐起來,把那沓準考證一張一張看過去。每一張上都有他的名字、照片、***號。二十多歲到二十九歲,照片上的自己越來越老,眼神越來越空。
他把準考證收好,放在枕頭底下。又把***照片放在上衣口袋里,貼著心口。
然后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寫了一條短信。寫的時候,手在抖。
“奶奶,我累了!對不起。”
他沒有寫“我愛你”。他們家的人,從來不這樣說。
他也沒寫“別擔心”。她怎么可能不擔心。
他只是告訴她:我累了。
然后他把那條短信復制到短信框里,發給那個存了二十年的號碼。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她會不會已經睡了?會不會明天早上才看到?
算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藥瓶,擰開,把六十二顆藥片全部倒進嘴里。沒有水,就干吞。藥片卡在喉嚨里,苦味涌上來,他忍著,一下又一下的咽了下去。
然后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像潮水一樣慢慢的漫了過來。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一分鐘,也許一小時。意識開始模糊,像一個人慢慢往水下沉。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來越慢。
他想起七歲那年,第一次跟奶奶去趕集。集上有賣糖人的,一個孫悟空要五毛錢。他站在攤子前不走,奶奶摸出皺巴巴的五毛錢,買了一個。他舉著糖人走了兩里地,舍不得吃。
他想起十二歲那年,父母離婚。母親走了,父親去了外地打工,他被扔給奶奶。奶奶說,不怕,有奶奶在,他信了。
他想起十九歲那年,高考考砸了,只能上二本。奶奶說,二本也是大學,好好念。
他想起二十二歲那年畢業,奶奶說,回來吧,外頭苦。他不回,說要在城里混出個樣子。
他想起二十九歲這年,還是沒混出來。
那個“樣子”,到底是什么樣子?
他不知道了。
心跳聲越來越遠。他覺得自己在飄,飄在一條長長的隧道里,沒有光,沒有聲音,什么都沒有。
也好。
他這樣想著。
然后,他看見一道光。
不是隧道盡頭那種溫暖的光。
是一道刺眼的、白花花的、劈頭蓋臉砸下來的光。像有人拿手電筒直直地照著他的眼睛。
他下意識想躲,躲不開。
他想抬手擋光,手抬不起來。
他想睜開眼睛,眼睛睜不開——不是因為沒力氣,是因為眼皮被什么東西糊住了,黏糊糊的,像涂了一層膠水。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很遠,像隔著一層水。
“……造孽哦……兩個都死了……這個丫頭怎么辦……”
是女人的聲音。說的是什么話?不是普通話,也不是他老家的方言。像是電視里放的那種江南話,吳語,軟軟的,但一個字都聽不懂。
又有人說話,是個男的,聲音粗,像砂紙磨鐵:
“死就死了唄,你管那么多。那丫頭,誰愛要誰要去。我跟你說,她那間破屋,還能扒幾根木頭下來……”
另一個女的,年輕一點,哭哭啼啼的:
“阿桂才七歲……她爹娘剛埋,哥又死了……怎么活啊……”
“管你怎么活。又不是我閨女。走,回去吃飯,**了。”
腳步聲遠去。
世界又安靜了。
陳默拼命想睜開眼睛。那些黏糊糊的東西被他掙開一條縫,光擠進來,刺得眼球生疼。他瞇著,一點一點適應那光。
先看見的是一根橫梁,黑的,朽的,掛著蛛網。
然后是一面墻,土的,裂著縫,縫里透進來更亮的光。
然后是一個影子,小小的,蹲在他旁邊。影子的臉湊過來,很近。
是一張女孩的臉。
瘦得脫了相,顴骨凸出來,眼睛大得嚇人。臉上有兩道干掉的淚痕,混著泥,像兩條黑蟲子爬過的路。嘴唇干裂,結著血痂。
那女孩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她張開嘴,發出一個聲音——沙啞的,顫抖的,但又拼命壓著的,像怕嚇著誰似的:
“哥?”
陳默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嗡”地炸開了。
那一瞬間,無數的畫面涌進腦子里。
不是他自己的記憶。
是一個叫陳珩的人的記憶。
十九歲,男的,蘇州府吳縣人。爹娘去年染疫病死了,剩一個妹妹,叫阿桂,七歲。他沒日沒夜地干活,還是還不上欠的糧。三天前,他倒在床上,再也沒有起來。
陳默“看見”那些畫面:爹的棺材,**墳,妹妹哭著喊餓,里長來催糧,一巴掌扇過來。看見自己——不,是陳珩——蹲在河邊發呆,看著水里的倒影,那個瘦得不**形的自己。
然后是一黑。
陳珩死了。
陳默“看見”這些,只用了眨眼的功夫。那些記憶像水一樣灌進來,灌得他頭痛欲裂。
而那張臉,那個叫他“哥”的女孩,還在他面前。
阿桂。
陳珩的妹妹。
他的妹妹。
陳默想說話,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干得冒煙。他想問這是哪兒,現在是哪一年,你是誰。但他說出來的,只有一個字:
“水……”
阿桂愣了一下,然后跳起來,跑出去。陳默聽見腳步聲,踢**踏,很快又回來。
一只手扶起他的頭。一只極瘦的、皮包骨頭的手。
一個破碗送到他嘴邊。碗里的水渾濁,有一股土腥味。但他顧不上了,張嘴就喝,喝得太急,嗆得咳嗽起來。咳完了,又喝。
喝完那碗水,他躺回去,喘氣。
阿桂蹲在他旁邊,還是那樣看著他。這回,她的眼睛里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像希望。
像害怕。
像不知道該怎么辦,但還在那兒,等著他說話。
陳默閉上眼睛。
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響,是他自己的聲音:
你死了嗎?
死了。
那這是哪兒?
不知道。
你想回去嗎?
不知道。
那你是誰?
陳默?還是陳珩?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個瘦得不**形的女孩,看著她眼睛里的那點光。
那點亮,他太熟悉了。
那是***看著他的眼神。
他沒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皮包骨頭的小手。
阿桂的手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他。
她沒有哭,只是攥著他的手指,攥得死緊。
夜色落幕,晨曦微露。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重生之清乾隆二十二年》是網絡作者“最初就擁有”創作的幻想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陳默陳珩,詳情概述:死胡同------------------------------------------,落在城中村的鐵皮屋頂上,沙沙的,像有人在頭頂篩沙子。。,是不想起來。起來干什么呢?手機欠費停機,房東昨天來敲過門,他沒開。門外那女人的罵聲隔著薄薄的木門傳進來,像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又一刀。“陳默,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六百塊錢拖了兩個月,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他是個二十九歲的廢物。,像一條冰冷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