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爸爸死了，爸爸沒氣兒了，嗚嗚，小蘭沒有爸爸了……”

低矮的牛棚里，傳出小女孩稚嫩又傷心的哭聲。

“***，你***，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怎么就死了呢！”

何明霞癱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用力推搡著那具逐漸冰冷的**，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我沒有爸爸了……嗚嗚……”

“哭哭哭，哭什么哭！”

這時(shí)，旁邊低矮的土坯房里，一名矮胖老太，罵罵咧咧走了出來。

“奶奶，我爸死了……”

小蘭看見老太，嚇得脖子一縮，緊緊抱著何明霞，眼神驚恐地看著老**。

“你們?yōu)槭裁床凰退タ床。看罄涞奶欤銈兙腿绦陌阉麃G進(jìn)牛棚，他也是你們的兒子！”

何明霞攥著拳頭，心中有百般屈辱，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一日夫妻百日恩。

何明霞與***離婚兩年，聽聞男人出事，馬不停蹄帶著孩子回來，可等來的卻是男人冰冷的**。

她恨***的愚孝。

自從嫁入**，何明霞聽到最多的兩句話“百善孝為先”，“要的好，大帶小。”

所以，前小叔子李建軍，頂替了***上學(xué)的名額，婚后，小家的米面糧油，每個(gè)月都要拿去孝順父母。

后來，小蘭生病要做手術(shù)，需要五百多塊錢，何明霞才知道，家里的錢，全都被眼前的老**拿走了。

“哼，關(guān)你什么事！”

老**冷哼一聲，親兒子死了，臉上看不到半點(diǎn)傷心，“都怪你們這對(duì)掃把星母女，是你們克死了我兒子。”

“你還有臉在這兒吵？”

“我克死了建國(guó)？”

何明霞?xì)鈽O反笑，“***，你聽見了嗎？**說，是我克死了你。”

“咱們家的錢，被你拿去孝順?biāo)麄兞耍蹅兗业难急凰麄兾饬耍氵€替你弟弟背上了***，被人打個(gè)半死，現(xiàn)在他們說是我克死了你？”

“你們這家人，可真不要臉！”

孩子爸都死了，何明霞還有什么好顧忌的？

她要把心中所有不快，全部說出來！

“好你個(gè)掃把星，克死了我兒子，還敢罵我，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老**怒了，擼起袖子沖上來抓何明霞的臉。

“哇……”

小蘭大哭，抱著老**的腿，哭著喊道：“你們不要打了，奶奶你不要打我媽媽，小蘭求求你了……”

“你個(gè)小賠錢貨，給我滾開！”

老**大怒，竟直接一腳踢開小女孩。

“嘭！”

小蘭腦袋撞在石頭上，暈死了過去。

“轟！”

***耳邊傳來如雷般轟鳴，眼睛猛一下睜開了，大喊道：“蘭蘭！”

扭頭環(huán)顧四周，黃皮箱子上，擱著一煤油馬燈，墻上掛歷赫然指向1988年，六月十一號(hào)。

真重生了？

“建國(guó)，咋啦？”

聽到屋內(nèi)動(dòng)靜，何明霞穿著藍(lán)色的確良碎花襯衣匆忙進(jìn)屋，懷里抱著一個(gè)小孩子。

“明霞，是你？”

看清女人的臉，***使勁兒掐了一把大腿。

他不是死了嗎？

剛剛夢(mèng)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上一世靈魂停留在人世間，***才知道誰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上一世愚孝，被父母，被弟弟李建軍吸血，逼得何明霞跟自己離婚。

這還沒完，李建軍那個(gè)混賬東西，染上賭癮，在鎮(zhèn)上偷偷用自己***借了***，最后***找上門，***與***收債的干了起來，失手傷人，被判了三年，獄中染了一身病。

出獄后，病入膏肓的***，被他的好弟弟，他的父母，丟入牛棚，大冬天活活凍死、疼死！

“建國(guó)，你生病了？你不認(rèn)識(shí)我了？”

何明霞伸手摸了摸***額頭，柳葉眉蹙了起來，“也不發(fā)燒啊，咋凈說胡話呢？”

***用力摟著女人，貪婪的嗅著女人發(fā)梢的香味兒，仿佛只有抱著何明霞，心里才能踏實(shí)。

“建國(guó)，你干嘛啊？快松開，大白天的，讓人看了多羞人啊。”

何明霞掙扎著，可手里抱著孩子，根本掙脫不了。

“我抱自己老婆，別人管得著嗎？”

***才不在意這些，上一世天天都幫父母干活，掙的錢一大半讓他們卷走了，逼得自己老婆孩子吃不飽穿不暖，最后兩口子離婚，***孤苦伶仃一個(gè)人。

最終，凍死在牛棚，若不是何明霞，都沒人給自己收尸。

“哇，哇……”

何明霞懷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的心窩子好似被人扎了一刀似的疼。

“建國(guó)，你，你能不能去爸媽家里拿點(diǎn)錢，去公社給孩子買點(diǎn)白糖回來兌水喝啊，我沒奶水。”

何明霞看著懷里的孩子，秀眉蹙成一團(tuán)，又心疼又自責(zé)。

“明霞，明霞，你在干什么？又睡著了是不是？豆角干都被鳥叼完了，這點(diǎn)小事都做不好嗎？”

沒等***回應(yīng)，外面出來母親冉月華尖細(xì)的嗓音。

“對(duì)不起媽，我……”

聽到老婆婆聲音，何明霞臉上明顯掠過一抹慌亂，抱著孩子就往外走，而懷里的孩子哭鬧得更厲害了。

“蘭蘭不哭，蘭蘭乖哦。”

“哼，生了個(gè)賠錢貨，天天抱在懷里寶貝得很，有什么用？”

冉月華瞥了一眼何明霞懷里的孩子，一臉嫌棄。

***穿上背心，上面還印著“*****”幾個(gè)字。

一出門，***再一次確認(rèn)——他真的重生了。

一排低矮土坯房，他跟何明霞婚后，住在靠近牛棚**的左邊，右邊則是冉月華老兩口和弟弟李建軍的房間。

院壩是不規(guī)則石板拼湊的，皂角樹下拴著的大黃狗，正伸出舌頭散熱哈氣。

一切，與當(dāng)年一模一樣。

重生了么？

那自己斷然不會(huì)再讓老婆孩子被欺負(fù)！

***冷笑，“媽，蘭蘭吃你的，還是喝你的了？她一個(gè)出生不到三十天的嬰兒，怎么就成賠錢貨了？”

“婦女能頂半邊天，你瞧不起婦女嗎？別忘了，你也是女人！”

扣**誰不會(huì)啊？

“建國(guó)，你啥個(gè)意思？你咋跟長(zhǎng)輩說話的，我可是**！”

冉月華頓時(shí)黑起了臉，心里覺得怪怪的。

老大平日里很孝順的，今兒話里帶著刺兒呢，應(yīng)該是最近干活太累，發(fā)牢騷吧。

一旁的何明霞都詫異不已，自己的男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啊，從來沒見他在父母面前硬氣過啊。

“蘭蘭是我閨女，是你孫女，怎么就成賠錢貨了？”***語氣平和，但眼里的光卻更冷了幾分。

“這個(gè)……我……”

冉月華眼神躲閃，小聲嘀咕，“我就隨口一說，你咋還當(dāng)真了？”

“媽，昨天家里賣了糧食，給我拿兩塊錢，我給蘭蘭買白糖。”

“兩塊？”

冉月華瞪大眼睛，腦袋晃的跟撥浪鼓似的，“沒有，一分沒有。”

給賠錢貨花錢？冉月華不干。

“不給？行。”

***不想與冉月華掰扯，家里有沒有錢，他能不清楚嗎？

“明霞，回屋等我，我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