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發到群里的照片，是從我身后拍的。
照片里，我抱著發燒的女兒，頭發散著，工位上全是文件。
配文：“有些人把公司當托兒所?！?br>三分鐘。
已讀六十七人。
沒人替我說話。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方婷的工位在我對面。
她不可能從這個角度拍到我。
除非——她提前就站到了我身后。
等著拍這張照片。
六個小時前。
早上六點十二分，陸明把我吵醒。
“臨時出差，領導安排的，今天就走。”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在穿衣服了。
“朵朵***放假，你不是說今天在家帶她？”
“沒辦法。”
他沒看我。
“那讓媽來。”
“你自己打?！?br>他拎包出了門。
我撥婆婆的號。響了九聲。
“媽，朵朵今天——”
“哎呀，我腰疼得厲害，一夜沒睡好，實在來不了?！?br>她的聲音很清醒。
不像一夜沒睡的人。
“媽，我今天有個方案必須——”
“你找找鄰居嘛。我真的來不了。”
掛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朵朵的額頭。
燙。
體溫計夾了三分鐘。38.7度。
***不收發燒的孩子。
鄰居王阿姨沒接電話。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零六分。
北極星項目終稿，今天下午兩點前必須交。
這個項目我做了八個月。架構、代碼、測試、文檔，全是我一個人。
請假？
八個月的項目，最后一天請假？
我給朵朵喂了退燒藥，裝了水壺，拿了小毯子。
抱著她出門。
到公司的時候八點四十。
前臺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把朵朵放在工位旁的椅子上，蓋好毯子。
她迷迷糊糊睜眼。
“媽媽，我們在哪？”
“媽媽上班的地方。你乖乖睡。”
她點頭，又閉上眼。
我打開電腦。
九點整，方婷踩著高跟鞋進來。
她看到朵朵的那一刻，我注意到她的反應。
她沒有驚訝。
一個同事帶著發燒的孩子來上班，正常人的反應是驚訝。
但方婷沒有。
她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繞到我身后，像是去倒水。
我余光看到她舉起了手機。
十分鐘后，工作群彈出那張照片。
從我身后拍的。
“有些人把公司當托兒所。”
我低頭看了一眼朵朵。
她的小臉燒得通紅，縮在毯子里。
我關掉手機。
繼續改方案。
中午十二點，朵朵醒了，燒到了39度。
我又給她喂了一次藥。
她靠在我懷里，聲音很小。
“媽媽，我想回家?！?br>“乖，再等等?！?br>下午一點四十八分，我把終稿發給了客戶。
然后HR李姐發來消息。
“蘇晴，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抱著朵朵去了。
李姐看了一眼朵朵，又看了一眼我。
她沒提照片的事。
她說了兩句話。
“明天早上九點，趙總要見你?！?br>“帶**的工牌和項目文件?！?br>那天晚上，朵朵退燒了，睡在我旁邊。
陸明沒回來。
我給他發消息：“朵朵今天燒到39度。”
他回了一個“嗯”。
過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明天可能也回不去。”
我看著那個“嗯”字。
三年了。
每次朵朵生病，都是這個字。
我躺在床上，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
不是今天早上他說要出差。
是昨天晚上。
他從外面回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我當時在給朵朵讀故事。
他看著我們，開了一次口。
“蘇晴，明天——”
我抬頭。
“嗯？”
他頓了一下。
“……算了，沒事?！?br>然后他接了一個電話，走進了陽臺。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那通電話，他壓低了聲音。
我沒聽清說了什么。
但他從陽臺回來之后，表情變了。
像是做了什么決定。
他當時想說什么？
我沒想出來。
關掉燈，換了一個方向想。
想我這三年。
進公司三年，做了四個大項目。
“極光星辰破曉北極星”。
每一個項目，方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