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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不再當這個家的笑柄

當我不再當這個家的笑柄 葡萄軟糖 2026-07-06 16:02:08 現(xiàn)代言情



我家飯桌上有個保留節(jié)目:

講我的糗事。

高考那年準考證丟了,遲到四十分鐘,最后去了大專。

我媽逢人就講,笑得前仰后合。

去年論文被刪,卡點補完提交,差點延畢。

我爸在家族群里發(fā)消息:

小魚又闖禍了哈哈哈哈。

二十六年了。

我是這個家的笑柄和談資。

弟弟每次最起勁。

他學我高考當天哭鼻子的樣子,手舞足蹈,能演五分鐘。

全家笑成一團,我媽用紙巾擦眼淚:

"你弟就是有表演天賦。"

我爸拍著弟弟的肩膀說:

"小魚就是我們家的開心果,她那點破事,夠我們講一輩子。"

弟弟靠在我爸身上,笑得岔氣:

"姐啥都不行,就是夠給我們提供素材,家里不能沒有她。"

昨天收拾舊房間,翻出弟弟的日記。

姐的準考證被我和媽媽藏在鞋柜第二層了,她找了一早上沒找到,笑死。

我爸把姐電腦上那個文件夾誤**,她還真以為自己忘存了,哭慘了。

明天想想再姐設個局......

原來,不是我總闖禍。

是這個家,從來就沒打算讓我贏過。

.........

我把那本日記合上,放回原位。

手有點抖。

努力回憶,高考那天早上,

我翻遍了整個房間,書包、抽屜、床底下,找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媽站在門口催我,聲音里帶著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嘆氣。

"你這孩子,什么東西都能弄丟,腦子裝的什么?"

最后是弟弟"好心"地說:

"姐,你再找找鞋柜?"

準考證就在鞋柜第二層。

我當時還謝了他。

我以為自己只是運氣差,只是粗心,只是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原來不是。

我坐在舊房間的地板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里飄。

很安靜。

我掏出手機,給導師發(fā)了一條消息:

"老師,我想問一下之前說的那個海外訪學名額,還有沒有?"

導師回得很快:

"有,下個月出發(fā),你確定要去?"

"確定。"

"那我?guī)湍阕吡鞒蹋@周把材料交過來。"

我把手機屏幕熄掉,站起來,開始翻那個舊箱子。

里面是我從大專開始攢下來的東西:

自考本科的證書、專升本的錄取通知書、研究生錄取通知書、發(fā)表過的三篇期刊論文復印件。

每一樣,家里沒有一個人知道。

因為他們從來不問。

問的永遠是:

"你那個大專同學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你們宿舍誰混得最差?"

"你現(xiàn)在一個月多少錢,夠花嗎?"

然后我媽會接一句:

"小魚從小就這樣,不讓人省心,能養(yǎng)活自己就不錯了。"

全家笑成一團。

我也笑。

笑了二十六年了。

晚飯的時候,我下樓。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弟弟已經(jīng)坐在那里刷手機。

"姐,你去翻什么呢?翻了一下午。"

他頭也沒抬。

"收拾舊東西。"

"有沒有翻到我初中的***?"

"沒有。"

我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了我一眼。

"臉色怎么這么差?又怎么了?"

"沒怎么。"

我爸放下遙控器,往桌邊坐。

"對了,上次你說論文的事,后來怎么樣了?"

我以為他是在關心我。

結果他下一句是:

"你們同學里有沒有比你更慘的?"

"我好跟你大伯吹吹牛,說咱家孩子雖然不行,但不是最差的。"

弟弟"噗嗤"一聲笑出來。

"爸你這話說的,姐聽了要哭。"

"哭什么哭。"

我媽坐下來,給我爸盛湯,

"小魚皮實,我們說她這么多年,哭過幾回?"

"就是。"

我爸點點頭,

"我們家小魚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臉皮厚,經(jīng)得住笑。"

全桌子人都笑了。

我端起碗,扒了兩口飯。

經(jīng)得住笑。

是啊,因為我不知道真相。

現(xiàn)在知道了。

飯吃到一半,弟弟放下筷子,忽然來了興致。

"對了,我最近整理手機相冊,翻到姐高考那天哭鼻子的視頻,我給你們看看。"

他把手機屏幕沖向我爸我媽。

視頻里,十八歲的我站在考場外,眼眶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是遲到進場、出來之后崩潰的那一刻。

我爸笑出了聲。

"這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

我媽用紙巾按了按眼角:

"你弟就是有表演天賦,上次學你那個樣子,能演五分鐘,把你大伯笑得差點背過氣去。"

弟弟很得意,開始現(xiàn)場復刻,手舞足蹈地模仿我當年的哭相。

我坐在對面,看著他們笑成一團。

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不是不愛我。

他們只是從來沒把我當一個完整的人看過。

我在他們眼里,是一個永遠長不大、永遠出岔子、永遠需要被"寵著"的笑料。

而不是一個有自己人生的人。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

"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哎,蛋湯還沒喝呢。"我媽說。

"不喝了。"

我上樓,把房間門帶上。

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把訪學需要的最后一份材料整理好,發(fā)給了導師。

導師秒回:

"收到,材料齊了,我這邊幫你報上去,下周出結果,你等通知。"

我回了一個"好的老師",把電腦合上。

樓下還傳來弟弟的笑聲,斷斷續(xù)續(xù)的。

大概還在演我。

我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們以為我還是那個找不到準考證、哭著沖進考場的于魚。

就讓他們這么以為吧。

反正,也沒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