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時已非少年身------------------------------------------，凌晨三點十七分。，頸椎發出一聲脆響，像是骨頭在**。他**后頸站起來，落地窗外是整個深城的燈火，霓虹在夜色里流淌成河。。三個月前接下"深淵"系列的訂單，客戶是歐洲某皇室后裔，給的預算足夠他在深城最貴的樓盤再買一套房。代價是交出職業生涯最驚艷的作品——這是對方原話。，冷水潑在臉上，鏡子里映出一張過度疲憊的臉。三十二歲，眼下一片青黑，顴骨因為長期熬夜顯得過于突出。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想這個項目結束之后一定要睡個三天三夜，然后去巴厘島曬太陽。，他最后一次檢查那枚戒指的3D建模。主石是一顆罕見的帕拉伊巴碧璽，通體沁著霓虹般的藍綠色光芒，切割面在他的指尖旋轉，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季林盯著屏幕，伸手調整了戒托的弧度，差了0.1毫米。，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斷開的最后一秒，他想的是：這塊碧璽的包裹體分布……好像還能再改一改……。，沒有預感，三十二歲的天才珠寶設計師季林，就這樣猝死在凌晨三點四十二分的工作室里。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旁邊，手機屏幕亮著，是母親三天前發來的微信："小林，什么時候回來相親？隔壁王阿姨的女兒……"。，季家別墅。。，像指甲刮過玻璃，直往太陽**鉆。她皺了皺眉想翻身，卻被身上某種陌生的重量感壓住了——胸口悶得發慌，兩條腿也不太對勁，像是被什么東西箍著。。她費力地掀開眼皮，入目是天花板上一盞水晶吊燈，折射著清晨的光線，刺得她立刻又閉上了眼。不對。她的工作室天花板是極簡的工業風裸頂，什么時候裝了這種浮夸玩意兒？，夾雜著另一個女人敷衍的勸慰："行了行了，瑤瑤別哭了，回來就好……"。
她躺在一張尺寸驚人的公主床上，床幔是藕粉色的紗，四周綴著蕾絲花邊。視線再往下——她看見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涂著淡粉色的甲油。這是一雙女人的手。
季檸猛地坐起來，胸腔里的心臟開始失控地狂跳。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視線越過隆起的……柔軟弧度……一路往下。
三秒鐘后，她確認了三件事：
第一，這具身體是女性。
第二，這具身體很年輕，目測不超過二十二歲。
第三，這不是她的身體。
她整個人僵在床上，大腦一片空白。門外那個尖銳的女聲還在持續輸出："……我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來，你們就讓我住客房？憑什么那個冒牌貨住主臥隔壁？爸！你說句話啊！"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討好："瑤瑤，你先別急，檸檸她……她畢竟在季家養了這么多年，房間一時半會兒也不好搬……"
"那我呢？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好好好，搬，馬上就搬！檸檸——檸檸你醒了沒有？出來一下！"
季檸根本沒在聽。她保持著坐姿，緩緩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臉。皮膚**，觸感真實。她又用力掐了一把胳膊內側，疼得"嘶"了一聲。
不是夢。
她花了大概兩分鐘時間消化這個事實：她死了。然后又活了?；钤谝粋€年輕女人的身體里。性別變了，身份變了，連世界都換了——這間臥室的裝修風格一看就是暴發戶審美，跟她的深城公寓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季檸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羊毛地毯上，腳背白皙纖細，腳趾圓潤，涂著跟指甲同色的甲油。她走了兩步，因為不習慣重心分布差點絆倒，扶住床頭柜才穩住身形。柜子上擱著一面化妝鏡，她遲疑了兩秒，伸手拿了起來。
鏡子里是一張極為漂亮的臉。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杏眼微圓，睫毛濃密而卷翹，鼻梁秀挺，嘴唇是不涂唇膏也泛著水紅色的那種。這張臉介于**和嫵媚之間，眼角微微上挑，明明什么都不做，卻平白透出幾分慵懶的秾麗。頭發是栗色的長卷發，披散在肩上，襯得脖頸纖細修長。
季檸盯著這張臉看了整整半分鐘。
然后她做了一個自己都沒想到的舉動——她抬手戳了戳鏡子里那張臉的臉頰，軟軟的，彈彈的。她又扯了扯頭發，是真的，扯著頭皮發疼。
"挺好看的。"她對著鏡子說。
嗓音清潤，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是她這輩子——不，應該說是這具身體——本來的音色。比季林的低沉男聲高了幾個調，卻意外地好聽。
季檸把鏡子放下，開始環顧這間臥室。梳妝臺上堆著大牌護膚品和化妝品，衣帽間里掛滿了當季新款，書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時尚雜志。她在書桌抽屜里翻到了***，上面的照片和鏡子里的人一致，姓名欄寫著兩個字：季檸。
二十二歲。海城季家養女。
季檸坐在椅子上翻完了抽屜里所有的資料。季家的基本情況很快拼湊出來——海城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富商，資產規模中等，放在真正的豪門圈子里只能算末流。但季家自詡名門，對女兒的要求極高，琴棋書畫樣樣要學，社交禮儀必須得體，唯一的目的就是將來"嫁個好人家"。
三個月前，季家丟失多年的親生女兒季瑤被找了回來。從那天開始，季檸這個"假千金"的地位便一落千丈。養父母的態度從疼愛變成了客氣，從客氣變成了冷淡，從冷淡變成了如今的"你讓讓位置"。
抽屜最下面壓著一張請柬，燙金字體，寫著季檸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名字。日期就在今天。
"檸檸？你在里面做什么？快出來！**跟你說話呢！"
敲門聲又急又響，季檸把請柬放回抽屜，站起來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中年女人，妝容精致但眉間擰著深深的川字紋，看到季檸時愣了一瞬，似乎是被她的臉晃了一下。
"媽。"季檸試著叫了一聲，聲音平靜。前世的母親遠在老家，他已經三年沒回去看過。此刻對著這張陌生的臉叫出這個字，竟然也沒什么太特殊的感覺。
季母上下打量她一眼："怎么穿成這樣？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趕緊換衣服化妝，訂婚宴十一點開始，車九點半到樓下接你。"
"訂婚宴。"季檸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裝什么傻？"季母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你也別怪爸媽心狠，瑤瑤才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她在外頭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我們總得補償她。再說陳老板那邊，人家條件確實不錯……"
季檸昨晚翻閱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碎片，像看了一段快進的默片。畫面里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沖她笑，露出一口金牙，手指上戴滿戒指，油膩的笑容讓她胃里翻涌。那個叫"陳老板"的訂婚對象，據說是做礦產生意的，離過三次婚，上一任妻子比他小二十五歲。圈子里的人都說他"玩得花"，具體怎么個花法，沒人細說。請柬上季檸的名字和陳老板并排印在一起，旁邊綴著一行小字："喜結良緣"。
季林上輩子活了三十二年，最大的遺憾是沒來得及談一場戀愛。但他再怎么沒談過，也絕對不想跟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喜結良緣"。
"我不去。"季檸說。
季母的臉色瞬間變了："你說什么？"
"我說，這個婚我不訂。"
季母瞪了她兩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尖："季檸，你以為你還是季家的大小姐？瑤瑤回來了，你什么都不是。陳老板答應給我們季家注資兩千萬，這事沒你反悔的余地。去換衣服。"
她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不容置疑。
季檸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個女人走遠的背影，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細白的手指，掌心柔軟，沒有常年握筆和操作數位板磨出的繭子。但這雙手可以做很多事。前世她能設計出讓歐洲皇室都趨之若鶩的珠寶，這輩子她照樣可以。
一個五十多歲的**礦老板？兩千萬的買賣？
季檸彎了彎嘴角。
她轉身回了房間，站在穿衣鏡前重新審視鏡中這張臉。杏眼，翹鼻，紅唇，年輕而飽滿的生命力。比起前世那個三十二歲過勞禿頭的男人，這具身體的起點簡直好得不像話。
"行吧。"她對鏡子里的女孩說，"季林死了，季檸活著?；钪秃?。"
她打開衣帽間，隨手挑了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連衣裙換上，又拿起梳妝臺上的口紅在唇上抹了一道。鏡子里的人明眸皓齒，清冷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凌厲。
季檸歪了歪頭，對鏡一笑。
老天爺給了她第二次機會，還附贈一張這么漂亮的臉。她總不能辜負這份好意。
至于訂婚宴——她低頭看了一眼請柬上那個油膩的名字，隨手把它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車九點半到樓下接她是吧？那她八點半就走。錢包里有張卡，不知道還剩多少錢，買張站票離開海城應該夠用了。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弄清楚兩件事：
第一，這具身體除了漂亮之外還有什么天賦？第二，海城火車站怎么走。
季檸拉開窗簾，窗外是季家別墅修剪整齊的花園，遠處天際線上海城的樓群拔地而起。清晨的陽光鋪進來，落在她栗色的長卷發上，鍍了一層柔軟的淺金色。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顆年輕的心臟有力地跳動著。
季林猝死在凌晨三點的深城。季檸醒來在海城早晨七點的陽光里。
一死一生，中間隔著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她決定不去深究?；钪娜酥还芡白呔褪橇恕Ｖ劣诤竺娴戎氖鞘裁礀|西——季檸摸了摸口袋里那張余額不明的***，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遼闊的天空。
管他呢。
她這輩子，總不能再把自己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