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組織接種宣傳那天，我在班級群發了一條消息：
"同學們，我媽說可以幫大家預約九價，三針總共三千，直接走我家醫院的內部通道，不用排隊。"
群里瞬間炸了。
三十多條消息刷屏，有人發了跪拜表情包，有人打字說"雪姐我愛你"，還有人問能不能幫家里姐姐也約一針。
九價多難約，全城的女生都知道。公立醫院排隊要等八個月，私立的一針就要一千三，三針下來四千多。我給的三千塊包針，已經是我媽看在同學面子上才批的員工親友價。
我正想回復細節，班花劉婷的消息跳了出來。
"三千？周雪，你家醫院進貨價才多少？這不是宰我們嗎？"
她緊跟著甩了一張截圖，是個微商朋友圈界面，上面寫著"九價平替，九塊九一針，效果一樣"。
"我表姐在衛生站工作，有內部渠道，九塊九一針，三針不到三十塊。一樣是預防的，成分差不多。"
劉婷又發了一段語音："姐妹們別被周雪忽悠了，她家醫院就是個小診所，進貨價能有多高？三千塊賣給自己同學，真好意思。"
群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陳嶼冒了出來："周雪，你也是的。大家都是同學，你賺這個差價合適嗎？"
陳嶼。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鄰居，**在我家醫院食堂打工，他去年闌尾炎手術的費用，是我媽私下減免的。
他跟了一句："我支持劉婷，便宜一百倍呢，誰還花三千當冤大頭？"
體委何磊也說："九塊九確實劃算，反正都是預防的，對吧？"
學習委員趙雅接了一句："我看劉婷發的那個截圖，說是和正規九價一樣的成分，應該沒問題吧？"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我想說，九價的生產工藝全球只有一家公司掌握，每一針的出廠成本就超過五百，加上冷鏈運輸和存儲，三千塊是虧本在賣。九塊九能買到什么？連生理鹽水都不一定是無菌的。
但我看著滿屏的附和，忽然覺得嘴巴像被灌了鉛。
說了他們也不會信。
"行"我打下一行字，"那你們找劉婷訂吧。我把預約名額取消。"
消息發出去，群里更熱鬧了。
劉婷秒回了一段語音，聲音甜絲絲的："姐妹們放心，我表姐那個渠道很多人打過了，效果特別好，而且便宜嘛，省下來的錢夠吃一學期奶茶了。"
陳嶼跟了句："這才對嘛，真正為同學好就不該賺差價。"
何磊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趙雅猶豫了一下，打了句："那我也訂劉婷的吧，三千確實有點貴。"
四十二個人的班群，不到十分鐘，二十八個女生報了名。
剩下的幾個沒說話，但也沒人站我這邊。
"周雪家的畢竟是正規醫院，劉婷那個連牌子都沒有吧？"
王小琴剛打出半句，劉婷就頂了回去："我表姐在衛生站工作了六年，經手的針劑比周雪**見過的都多。你是不相信醫務工作者的專業能力嗎？"
陳嶼補刀："就是，周雪家那個醫院，說白了就是個貴價診所，打著私立的牌子收智商稅。"
我看著陳嶼這條消息，把手機屏幕扣在了桌上。
他去年住院的時候，我媽不僅免了他的手術費，還讓護士長單獨盯了他三天。
那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說，雪姐你放心，我這輩子都記著你家的好。
現在這條消息掛在群里，****。
算了。
我把預約系統里全班的排號一個一個取消，二十八個名字，每刪一個，系統都彈出確認框。
刪到最后一個的時候，我媽打來電話。
"群里的事我聽說了。"
"誰告訴你的？"
"陳嶼**，剛才在食堂哭著跟我道歉，說管不住兒子的嘴。"
我沒接話。
"名額取消了？"我媽問。
"取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我媽說："那正好，區衛健委剛打電話來，說下周有一批捐贈性質的接種指標要掛靠在我們醫院名下。本來我想給你們班爭取，現在不用了。"
"給誰？"
"隔壁實驗中學在問，他們高三女生多，校長親自打的電話。"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班級群的消息提醒關掉，屏幕一暗，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兩天之后，班上的事情傳得更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