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整整二十年心血養大的、唯一的兒子，跪在我面前，手里捧著沈家三代不外傳的貢茶方子。
“娘，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我一巴掌打翻他手里的茶盞，滾燙的茶湯潑了一地。
“你瘋了？這是貢茶秘方！”
他笑了。
“你們不是看重沈家招牌嗎？”
“不是嫌綰綰出身畫舫，說她不配進沈家門嗎？”
“那我就毀了沈家招牌。”
“這輩子，我只愛綰綰，只要她做正妻。”
“要貢茶？做夢！”
說著，他從袖子里又掏出一張方子，當著我的面塞進懷里。
“爹，娘，你們這么舍不得祖宗牌匾，自己守著啊！”
我眼前發黑，直接栽倒在地。
老爺沖進來的時候，我已經說不出話。
醒來后，我躺在榻上，盯著帳頂看了一個時辰。
然后坐起來，對老爺說：
“他要毀，我就讓他親手砸。”
我和老爺成親二十年。
沈家靠一口云霧貢茶，得了江南皇商的牌子。
這塊牌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十六歲嫁進沈家，跟著婆母在茶山上住了三年。
春寒最重的時候，我裹著蓑衣蹲在茶壟邊，看茶芽從霜里冒頭。
夏日焙茶，爐火一開就是一夜。
我守著火候，手背燙出一片泡。
到沈修白出生那年，婆母才把真正的貢茶方子交到我手里。
她說：“這不是紙，是沈家人的命。”
我記了二十年。
也護了二十年。
可沈修白為了一個叫柳綰綰的畫舫女子，拿著這條命來逼我。
那天我正在茶室里試新火，管家福叔急匆匆跑進來，鞋底沾著泥。
“夫人，少爺回來了！”
“帶著柳姑娘，已經到前廳了！”
我手里的茶夾停在炭爐上。
老爺沈知節臉色也變了：“他還敢回來？”
我把茶夾放下，拿帕子擦干凈手。
“讓他們進來。”
沈修白瘦了些，衣裳倒比從前更華貴。
腰間一塊新玉，翠得刺眼。
柳綰綰跟在他身邊，披著雪青色斗篷，發間一支赤金步搖。
那步搖，是我陪嫁里的東西。
沈修白沒叫爹娘，也沒行禮，開口就是質問：
“娘，南碼頭那間茶鋪，你為什么收回去了？”
老爺把茶盞重重放下。
“那是沈家的鋪子，我收回還要跟你商量？”
沈修白梗著脖子：“你當初說過，那間鋪子給我練手！”
“還有每月五百兩銀子，為什么也斷了？”
柳綰綰在旁邊接話，聲音軟，句句帶鉤子。
“伯父伯母，修白可是你們親生的獨苗。”
“你們把鋪子收回去，他拿什么應酬？總不能讓外人看沈家少爺的笑話吧？”
我慢慢端起茶盞，沒喝。
沈修白見我不吭聲，氣焰更足，站起來指著我說：
“我這輩子就認綰綰一個女人！”
“你們要是好好待我們，將來我接掌沈家，還能給你們留幾分體面。你們要是再逼我。”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當心我讓貢茶從江南消失。”
老爺氣得一掌拍在桌上：“孽障！”
我按住老爺的手，盯著沈修白問：
“你偷方子的時候，可沒想著你是沈家的嫡長子。”
沈修白臉上掛不住。
柳綰綰立刻扯住他的袖子：“修白，別吵了，我受點委屈沒什么。”
沈修白像被她這句話燙著了。
“你委屈什么？該委屈的是我！”
他轉頭看我，咬著牙說：
“娘，我也不想跟你撕破臉。”
“這樣吧，南碼頭茶鋪還給我，月銀加到一千兩，綰綰進門做正妻，這事就翻篇了。”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說：
“沒錢。鋪子也不可能還給你。”
“自打她跟著你，茶鋪賬面年年虧空不說，她還把畫舫里的姐妹都塞進沈家拿月錢。”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
“沈家的三代家業，不是拿來養閑人的。”
沈修白的臉當場沉了。
柳綰綰也收了那副可憐模樣。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書房門上。
那里面，放著沈家的貢茶冊。
柳綰綰輕聲說：
“伯母還想著拿貢茶方子壓修白嗎？”
“難怪突然收回鋪子、斷了銀子。”
一提到這事，沈修白像被戳了逆鱗，騰地站起來。
“我說你們怎么突然翻臉不認人！原來怕我拿到真正方子！”
“我說了，我沈修白的正妻只會是綰綰！”
“你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