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診胃癌晚期那天，窗外下了初雪。
林宴遲在給蘇清然放煙花。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燈光壓得很低，像一層薄薄的灰，落在茶幾上那只已經涼透的保溫碗上。碗里是我熬了三個小時的粥，米粒早就脹開了，表面浮著一層冷掉的油花。我胃里一陣一陣抽緊，像有人拿手指從里頭緩慢地擰，冷汗順著后頸往下滑，睡衣貼在背上，潮得發涼。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我盯著屏幕上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別拿生病來道德綁架，今晚我不會回去。」
字很少，像他一貫的語氣，平直，干凈，沒有起伏。可我還是看見了那種熟得不能再熟的冷。像把門在我面前關上，連聲響都吝嗇給。
窗外又亮了一下。
煙花炸開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誰在遠處用力敲鼓。我撐著沙發邊沿坐直，指尖卻軟得厲害，剛碰到茶幾，手腕就抖了一下。胃里那陣絞痛猛地頂上來，我彎下腰，額頭抵在膝蓋上，呼吸一節一節斷開，喉嚨里泛起一股酸苦的鐵銹味。
手機屏幕還亮著。
我把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
一秒。兩秒。三秒。
窗外的煙花還在放。林宴遲大概正陪著蘇清然吹蠟燭，陪她許愿，陪她笑，陪她在夜色里抬頭看那些一簇一簇炸開的光。那些事，他做起來從來不費力。對我就不行。哪怕我只是說一句胃疼，換來的也是一句“你又來了”。
我慢慢站起來，腳底像踩在一層虛空上，發飄。走到玄關時，鞋柜上還放著他昨天隨手丟下的領帶夾，銀色的，冷冷的，和他領口那點常年不散的雪松味一樣，沒有一點人氣。我伸手碰了一下，指腹冰得發麻。
然后我看見了那件婚紗。
它掛在臥室門后的衣架上，白得刺眼。是林宴遲親手設計的。那年他把圖紙推到我面前，低頭替我理好耳邊的頭發，聲音很輕，說以后結婚那天，你穿它。
那時候我真的信了。
我站在門口，胃部的抽搐一陣緊過一陣，像有一把鈍刀在里面慢慢割。雪還在下，窗欞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臥室里卻靜得發空。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他，是蘇清然發來的朋友圈提醒。
我點開。
照片里，煙花在她背后開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