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坑夜叩眉心·上------------------------------------------，他還活著。，雨水灌進傷口，沖出的血是淡粉色——靈根被抽走后，連血里的靈氣都散盡了。丹田位置空落落的，像一口炸裂的丹爐，碎片扎在臟腑之間，每次呼吸都帶著銅銹味的疼。，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同門師弟的臉。，瞳孔渙散，后腦勺塌下去一塊。三日前這師弟還坐在他后排聽道，偷偷在袖子里畫避塵符，畫歪了，墨跡糊成一片。沈逾白借給他半塊墨錠，沒收錢。，骨茬子白森森地戳在雨里。。，碎骨和腐爛的靈植莖葉硌著掌心。萬人坑底鋪了一層尸骸，有些還穿著蒼瀾宗的青色道袍，有些只剩白骨。坑邊歪斜的木牌上“棄弟子冢”四個字被雨水沖得墨跡淋漓，旁邊釘著一張黃紙告示——撕去半截，只剩“靈根廢”幾個字。，暖**的，像他煉廢的丹爐里最后熄滅的余燼。“名單勾了沒？”，透過雨聲有些模糊，但沈逾白認得——外門執事趙垣。半個月前趙垣收繳他那尊青銅丹爐時，用的也是這副不緊不慢的口氣：“丹爐充公，你靈根既廢，這東西留著也是糟蹋材料。勾了，十七個，齊了。”另一個聲音答。“莫讓野狗拖進山里，壞了宗門**。”。，雨水打進眼睛。他盯著灰黑色的天幕，忽然笑了一聲。十七個。他記得今晨送來的是十六具——外門每月月初抽靈根，抽廢的直接丟進萬人坑，這是蒼瀾宗延續三百年的規矩。靈根品級決定弟子的價值，廢靈根的弟子連名字都不配留在冊上。。
多出來的那個就是他。
他的靈根不是被抽廢的。是炸爐。
三日前外門**，他煉一爐筑基丹，開爐前三息丹爐突然炸裂。沖擊波掀翻丹房，他當場昏迷。醒來時趙垣站在床前，手持宗門令符，面無表情地宣布：煉丹炸爐，靈根被反噬之力震碎，即日起逐出師門。
當天下午他被丟進萬人坑。
沈逾白爬向坑邊。五指在泥里摸到半截靈植，細長的暗紅色草莖，帶著辛辣氣味——血線草，最低級的止血藥草，凡人獵戶用來敷外傷，修士嫌它雜質多，連入藥的資格都沒有。萬人坑的廢料堆里到處都是這東西，跟尸骨混在一起，根系扎進腐肉里長得比靈田還茂盛。
他用牙咬碎草莖，苦辣的汁液濺在舌根上，嚼爛了敷在左肋傷口。血止住了。
右手手指習慣性抬起，叩擊眉心。
三下。
煉了六年丹，每次開爐前他都這樣叩擊眉心——醒爐，聚財，敬祖師。這習慣刻進骨頭里，靈根廢了手指還記得。指節叩在眉心皮膚上，第一下用力過猛，帶著雨水滑開；第二下更重，骨節磕在眉骨上悶響一聲；第三下——
眉心炸開金光。
不是傷口崩裂的血光，是純粹的金色。光芒刺破雨幕，在他眼前鋪開一行古篆，字跡如商契文書般端正到冷淡：“商道通仙傳承檢測到血脈覺醒者，是否激活？”
沈逾白咳著血笑出聲。
他咳得太厲害，肋下傷口重新裂開，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嘴里全是血沫子，他笑得停不下來——靈根廢了，血脈卻覺醒了。宗門把他丟進萬人坑等死，他偏偏在這地方踩到了傳承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