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級優秀教師的公示剛掛上官網，我就被校長叫進了辦公室。
他把平板推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林老師，網上的投訴已經捅到教育局了。”
屏幕里，“大山里的媽媽”正在直播，在線人數剛破十萬。
鏡頭中央哭到發抖的女人，叫王桂蘭，是我當年支教時借住那戶人家的女主人。
她捧著半塊發硬的舊饅頭，對著鏡頭一遍遍抹眼淚。
“她當年在我家住了三年，吃我的，用我的。”
“臨走前，她親口說過，會管我兒子一輩子。”
“現在她成了省里的優秀教師，就嫌我們山里人臟，連我兒子都不肯認了！”
校長看著我，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疲憊：
“教育局已經接到投訴。林老師，從現在起，你先停課。”
我看著被王桂蘭推到鏡頭前的男人，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那是她的兒子，也是當年她鎖上院門，逼我嫁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才摸出手機。
云端最深處，躺著一段我替她藏了七年的聲音。
......
校長把停職通知書推到我面前。
A4紙上蓋著學校的公章。
上面寫著：
“因個人作風問題引發重大輿情，暫停林知意一切教學工作，配合調查。”
“林老師，網上的事影響太壞，你先停課避避風頭。”
校長端起茶杯，沒看我。
“省優教師的評選在即，學校不能因為你一個人，丟了文明單位的牌子。”
我看著通知書上的紅印。
“事情還在調查，學校單方面停職，不合規矩。”
校長把茶杯磕在桌面上。
“規矩？人家都堵到校門口了，你跟我講規矩？”
我拿出手機。
工作群右上角亮著紅色的“99+”。
初二三班班主任劉海燕發了一張照片。
校門口，幾個人拉著一條紅底白字的**。
“省級優秀教師林知意，騙取大山彩禮，拋夫棄子！”
照片下面，群里已經聊開了。
“咱們省優候選人可真長臉，人家都堵到大門口了。”
“平時看她清高得很，原來背地里連大山里的血汗錢都騙。”
“我就說她一個外地人，怎么三年就評上高級職稱，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
“這下好了，咱們全校的年終考核都要被她連累。”
我關掉群聊，沒有回復。
走出行政樓，校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王桂蘭坐在學校伸縮門前的水泥地上。
她拍著大腿，干嚎的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傳遍整條街。
“城里老師騙婚啊！嫌貧愛富不要臉！”
“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拿了彩禮就跑！”
“大家來評評理，天下哪有這么狠心的女人！”
圍觀的家長和路人舉著手機拍照，對著我指指點點。
“就是她，網上傳的那個女老師。”
“長得人模人樣的，怎么干這種事。”
我站在臺階上，剛要開口，一個人影突然從**后面沖出來。
是傻兒子。
他穿著一件起球的灰毛衣，袖口結著黑色的硬痂。
“媳婦！”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伸手就來抓我的手腕。
“媳婦，跟我回家！媽把喜床都鋪好了！”
他手指縫里全是黑泥，帶著一股難聞的餿味。
我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退進一旁的保安室。
傻兒子撲了個空，撞在保安室的玻璃門上，把玻璃拍得砰砰響。
“媳婦開門！我要抱媳婦！”
我背靠著墻，舉起手機，打開錄像功能。
鏡頭對準門外的王桂蘭和傻兒子。
“你們這是尋釁滋事，我會報警。”
王桂蘭從地上爬起來，沖到玻璃門前，往門上吐了一口濃痰。
“報啊！**來了也得管家務事！”
她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在玻璃前晃了晃。
紙的邊緣露出一角紅色的印章。
“我手里有村里開的證明！你生是我們家的人，死是我們家的鬼！”
保安老李站在旁邊，**手走過來。
“林老師，要不你先服個軟，別讓學校難做。”
“你看這鬧得，等會兒教育局領導路過看見了，大家都要挨批。”
我看著老李。
“她兒子剛才企圖**我，你作為學校保安，不去制止，讓我服軟？”
老李臉色一僵，退到一邊不說話了。
我低頭，按下停止錄像鍵。
點擊上傳云端。
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