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陶村姑娘，沖喜嫁進沈家第三天，丈夫就斷了氣。
白布還沒撤干凈，沈家的老瓷號就被封了門，賬房抱著空**跑了，庫房里的瓷器一夜之間被搬空。
沒辦法，我只能把丈夫留下的親人帶回山里。
婆母嫌村衣粗，天天念叨她從前的綢緞旗袍。
小姑子看著灶臺上的雜糧餅，天天念叨她從前的燕窩甜湯。
兩個還在念書的小叔子手不能沾泥，肩不能挑水，天天念叨從前有人給他們鋪床端茶。
我看著他們坐在院里哭，直接把一籃濕陶泥放到石桌上。
“沈家的鋪子沒了，沈家的少爺小姐也該醒了。”
“從今天起，想吃飯，就自己捏碗。”
我爹娘趕到城里時，沈家靈堂里的香灰都冷了。
娘一進門就把我拉到院角，手上的繭刮得我手背發疼。
“青禾，跟娘回家。你才嫁來三天，連洞房都沒正經辦，沈硯沒了，這一家子跟你還有什么關系？”
爹站在門口，褲腿上全是趕路濺的泥。
“他們沈家從前瞧不上咱們陶村人，現在落難了，你別把自己填進去。**昨晚一夜沒合眼，就怕你傻。”
我看著靈堂里那口薄棺。
沈硯活著的三天，沒讓我受過一點委屈。
他病得下不了床，還怕我在沈家不自在，讓廚房給我蒸陶村才吃的麥葉糕。婆母嫌味重，他把簾子掀開，喘著氣說：“是我要吃，誰不愛聞就出去。”
我夜里守著藥爐打盹，他把自己的暖手爐塞給我，說：“你在山里長大，進了這院子也別低頭。我的妻子，不用討誰喜歡。”
斷氣前，他把一枚裂了邊的瓷墜放進我手里。
“青禾，若沈家撐不住，別恨他們。能救就救，救不了就保住你自己。”
我把瓷墜攥在掌心，對爹娘說：“我帶他們回村。”
......
娘愣住了。
爹臉色當場沉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四個吃閑飯的，一個會挑剔的婆母，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兩個沒吃過苦的少爺。咱們家的窯去年才修好，哪有余糧供他們擺架子？”
“我不供他們擺架子。”我說，“我帶他們活下去。”
婆母周雅琴聽見這話，扶著棺邊站起來。
她身上的素衣還是上好的細棉，頭發亂了也帶著從前的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