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瞑目------------------------------------------，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是——，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發出一聲悶響。，林婉如探出頭看了一眼，縮回去了。。。，滲進磚縫，一點聲音都沒有。她能感覺到意識在流失，像水從破碗里漏出去，抓不住。。“死了沒？應該死了。那叫保衛科，就說她自己跳的。”。，但她笑不出來了。，陸建國站在她家籬笆墻外頭，手里捏著桂花糕，紅著臉跟她說：我覺得你跟別的姑娘不一樣。。
后來呢？
后來她白天種地，晚上做針線活，一分一分攢錢，供他復習，供他考大學。
他考上省城大專那天，全村來道喜。她站在門口，覺得自己的男人真爭氣。
等他畢業留省城，她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結果他帶回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把她推下了樓。
陸建國就站在旁邊看著。
方初禾咽下最后一口氣的時候，腦子里閃過的，不止陸建國。
還有她的堂姐方小梅。那個表面親熱、背地里恨不得她早死的女人。
還有大隊**的老婆劉翠花。當年逼她嫁人時的嘴臉，她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再來一次。
如果再來一次。
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方初禾睜開了眼睛。
陽光刺得她瞇了瞇眼。
不是醫院的白墻，不是***的燈管。是土墻上糊著的舊報紙，還有頭頂那盞煤油燈。
煤油燈？
她愣住，愣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起來。
身上的被子是藍底白碎花，針腳又細又密。那是***手藝。這床被子陪了她半輩子，后來被陸建國的娘一句“土里土氣”給扔了。
對面墻上貼著****。窗戶外面有雞在叫。
方初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是那雙做針線活做到變形、干農活干到滿是裂口的手。這雙手雖然也糙，但那是因為干活，不是**子磨廢的。
年輕。有力。
她掐了一下胳膊。
疼。
真疼。
疼得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醒了？”
院子里有人說話。
方初禾渾身一震，掀開被子跳下床，鞋子都沒穿就沖了出去。
院子里，一個頭發銀白的老**正彎著腰喂雞。腰板還硬朗，動作還利索。跟她記憶里最后那兩年完全不同——那時候奶奶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連翻個身都要人幫。
還活著的奶奶。
“奶——”
她撲過去，一把抱住老人。
力氣太大，奶奶手里的雞食盆差點翻了。
“哎喲你這孩子。”奶奶拿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發燒了？做噩夢了？”
方初禾搖頭。
眼淚把奶奶肩膀打濕了一**。
沒什么噩夢比前世更真。
真的不能再真。
“奶，今天幾號了？”
“十月十六啊，咋了？”
方初禾在心里算了一下。
1977年10月16日。
三天前，10月13日，**剛公布了恢復高考的消息。
這個消息像**一樣震動了整個中國。而前世她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正被劉翠花拉著“相看”陸建國。
沒人告訴她可以考大學。
沒人跟她說讀書有用。
所有人都跟她說：找個好男人嫁了，才是正路。
她信了。
蠢透了。
“奶。”方初禾松開奶奶，擦了把眼淚，“我想去一趟鎮上。”
“去鎮上做啥？”
“去郵局。打聽一下高考的事。”
奶奶愣住。
愣了好幾秒。
然后她慢慢直起腰，上上下下打量方初禾。
“初禾，你想考大學？”
“嗯。”
奶奶沒說話。就那么站著。
院子里的母雞咯咯叫著，陽光落在她臉上。方初禾看見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奶奶轉身進了屋。
方初禾心里一緊。前世奶奶也沒支持她讀書，但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家里窮，供不起。
她正要追進去解釋，奶奶出來了。
手里攥著一個布包。
“拿著。”
方初禾接過來，打開。
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錢。一毛的，兩毛的，五毛的。最大的一張，兩塊錢。疊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扎著。
“報名要交錢的吧？”奶奶說，“不夠奶奶再想辦法。”
方初禾的眼淚又下來了。
前世她出嫁以后，奶奶把這些錢給了她做嫁妝。她拿去給陸建國交了第一年的學費。
這輩子。
“夠了。”她握緊布包，聲音有點發抖，“奶，這些錢我一分都不會浪費。”
院墻外頭突然有人喊：“初禾——”
方初禾全身的血一瞬間凝固了。
這個聲音她太熟了。溫溫吞吞的，帶著點討好的笑。
陸建國。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院門口。
陸建國站在籬笆墻外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里捏著一塊手帕包著的桂花糕。白凈臉，戴個眼鏡，在莊稼漢堆里顯得斯文得很。
前世她就是這樣被這張臉騙了八年。
“初禾，我聽說你這幾天不舒服。”陸建國笑得溫和，“特地去鎮上買的桂花糕，你嘗嘗。”
他把手帕遞過來。
方初禾沒接。
她就那么站著，隔著籬笆墻看他。眼神平靜，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陸建國被她看得笑容一點點僵住。
“咋、咋了？”
“陸建國。”方初禾開口了，聲音不大，“你是不是想娶我？”
陸建國愣住。
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低頭推了推眼鏡，像個害羞的大男孩：“我、我就是覺得你跟別的姑娘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勤快，能干活。”陸建國脫口而出，又趕緊補了一句，“還好看。”
方初禾笑了。
前世她聽見這句話，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現在她想的是：你夸我的兩個優點——勤快能干活，好看——沒有一個是因為我方初禾這個人本身。
“桂花糕你留著吧。”方初禾說，“我這兩天要去鎮上，不方便。”
陸建國愣了一下：“去鎮上做啥？”
“報名。考大學。”
空氣突然安靜了。
陸建國的表情變了。先是驚訝，然后是不相信，再然后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聽見了什么好笑的事。
但他很會裝。
“考大學啊。”他笑著說，“那挺好的，挺好的。”
方初禾看著他眼底閃過的那一絲不屑。
前世她讀不懂。
現在她讀得明明白白。
“那、那我等你有空了再來。”陸建國把手帕塞回兜里，“你好好復習啊，考不上也沒關系的，我沒那么在意這些……”
考不上也沒關系。
聽聽這話。
“不勞你費心。”方初禾笑了，“我會考上的。”
她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陸建國，有句話跟你說在前頭。”
“以后別叫我初禾。”
“我跟你沒那么熟。”
陸建國張了張嘴，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方初禾走進院子，隨手把籬笆門帶上。咯吱一聲，像關上了一扇不該再開的門。
十月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柿子樹上掛滿了果，紅得發亮。
遠處不知誰家的收音機放著歌。
1977年。
一切剛剛開始。
方初禾低下頭，看著手里奶奶給她的小布包。里面的錢不多，但沉甸甸的。
她在心里列了一份名單。
名字不多。
但每一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