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聲像催命一樣響起來。
我端著半碗涼粥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向外面。
樓道里站著一群人，最前面是兩個老得快要散架的男女，男的背彎成蝦，女的臉上溝壑一層疊一層。
后面跟著幾個扛機器的工作人員，還有個穿紅西裝的***，妝畫得很精致。
我認出了門前那兩個人。
二十八年了，他們還是找來了。
“開門啊，盼盼！”女人拍著門哭，“媽來看你了！”
盼盼。
我差點笑出聲。
這個名字我早就不用了，從他們把我交給那個剃光頭的中年男人那天起，我就不叫這個了。
我放下碗，抹掉手背上的米湯，整理了一下黑色袖口。
然后，我笑著打開了門。
“哎呀，盼盼！”
那女人一看見我，立刻張開胳膊要撲上來。
我往旁邊一讓，笑容更深：“進來哭吧，正好給她做個伴。”
我指了指客廳正中央那張供桌。
供桌上擺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里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扎著兩條辮子，眼睛大得嚇人。
下面放著一只小小的骨灰盒，旁邊插著三支香。
門口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盼盼，你這是什么意思？”那個男人，也就是自稱我親爹的人，聲音發抖。
我沒理他，轉身坐到沙發上，端起那碗涼粥喝了一口。
“二十八年前，你們把我賣了八千塊。”我看著他們，“現在來找我，是八千塊花完了？”
***趕緊朝攝像師擺手。
“盼盼，你怎么能這么說**媽？”女人哭得更大聲，“當年家里窮，實在揭不開鍋，才把你送給別人養，我們想著你能吃飽飯啊！”
“送？”我把碗放下，“收了八千塊的送，挺值錢。”
“那也是為了你好！”男人急了，“你看你現在不是過得好好的嗎？住城里，穿這么體面，門口還貼著獎狀。”
我點點頭：“是啊，多虧你們賣了我，我才過上這么好的日子。”
我起身走到供桌前，摸了摸相框邊緣。
“知道她是誰嗎？”
沒人說話。
“我妹妹，喬小滿。”我看著鏡頭，“十二歲死的，死在我背上。”
女人的哭聲卡住了。
“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嗎？”我轉過身，“想知道就繼續拍。正好讓所有看熱鬧的人聽聽，你們當年那八千塊，買走了幾條命。”
***猶豫了幾秒，還是給攝像師使了個眼色。
機器重新對準了我。
我笑了一下。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認親節目。
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八年。
“我叫喬南枝，今年三十一歲。”我坐回沙發，“三歲那年，被親生父母賣給牙婆，七歲被帶到望山溝，成了喬家的童養媳。”
***脫口而出：“童養媳？現在怎么可能還有這種事？”
“在望山溝，什么都有可能。”我語氣很平，“他們花錢買我，當然得讓我干活，讓我聽話，讓我長大了給他們家傳宗接代。”
女人臉色發白：“盼盼，你別亂說，媽不是那種人。”
“你是不是，我有賬本。”
我彎腰從供桌下面拿出一個鐵皮盒，打開，里面是一疊發黃的紙。
第一張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幾行字，按著兩個紅手印。
我把紙攤在茶幾上。
“八千元整，女娃一名，永不反悔。”
男人沖過來想搶。
我把紙往后一收。
“別急，后面還有你的手印。”我抬頭看他，“老了，手也變小了？”
他站在茶幾邊，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看向他：“大爺，這真是您的手印？”
男人立刻喊：“假的！她恨我們，肯定自己做了假的！”
我沒和他爭。
我把第二張紙拿出來。
那是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我穿著不合身的紅棉襖，被一個老太婆按著肩膀，旁邊站著個傻笑的少年。
“這是我七歲那年。”我指著照片，“他們說那天是我的喜日子。”
攝像師手里的機器晃了一下。
***問：“那這個女孩呢？供桌上的女孩是誰？”
我拿起相框，看著照片里的小滿。
“喬家第二年又買了一個孩子。”我說，“她比我小兩歲，膽子比我小，晚上怕黑，哭起來沒有聲音，因為哭出聲會挨打。”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會被賣到那種地方。”
我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