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歉**上的名字
周年慶直播開始的第七分鐘，周雅婷正對著鏡頭拆開一瓶嬰童舒緩面霜。
她穿一件米白色真絲襯衫，頭發低低挽在腦后，燈光打在她臉上，連眼角那點細紋都顯得像創業者該有的溫柔證據。她舉著透明亞克力托盤，聲音放得很慢。
“這瓶面霜，我給自己女兒也用。”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從八十萬跳到一百萬。**運營區先是響起掌聲，接著是推車滑過地面的聲音，**、投手、選品、倉庫都在一張張屏幕前盯著數字。那天晚上是棲顏三周年，也是公司第一次把單品銷售目標喊到百萬瓶。
我本來不該在直播間。
我是產品經理，負責配方、備案、檢測、生產排期和上市資料。直播的時候，我應該坐在七樓會議室，等運營同事把實時銷量同步給我，再核對補貨批次。可九點十二分，前臺小姑娘突然沖進來，臉白得像沒擦勻的粉底。
“林姐，樓下有人鬧起來了。”
她說話時看著我的眼睛，又馬上低下去。那種表情我太熟悉了。公司里一旦有麻煩，大家第一時間都想找一個“最會解決問題的人”。過去九年，我一直扮演這個角色。**說消費者過敏，我去解釋成分；研發說報告沒出，我去催機構；供應鏈說工廠爆倉，我去重排計劃。事情解決了，功勞歸團隊，沒解決，責任至少有一半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電腦，問：“什么事？”
“一個媽媽抱著孩子來了，說用了我們的面霜以后臉腫得住院。她在大廳開了直播。”
會議室的門沒有關嚴，樓下的吵聲順著中空大廳傳上來。女人的哭喊夾著保安壓低的勸阻，像一把鈍刀在玻璃墻上反復刮。
我趕到一樓時，那個孩子被母親抱在懷里，臉頰和脖子紅得發亮，眼皮腫成兩條窄縫。女人手里攥著一支擠變形的面霜，瓶身標簽被汗浸得起了邊。
“你們不是說嬰童可用嗎？你們主播不是說給自己女兒也用嗎？”
前臺擺著三周年的花籃，白玫瑰還沒來得及謝。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攔著不讓拍，直播間里周雅婷的聲音還從大屏上往外傳。
“國貨最重要的，是把透明做到極致。”
那一刻我有一種很荒唐的感覺。我們的大屏在講透明，樓下的女人在哭，孩子在發抖，而我站在中間，先想到的竟然是批號。
我走過去，蹲下問她：“瓶子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她盯著我：“你是誰？”
“林清舟，棲顏產品部。”
她猛地把瓶子砸到我胸口：“那你看！你們這些人看得懂嗎？你們拿孩子的臉試產品，你們晚上睡得著嗎？”
瓶口沒蓋緊，乳霜蹭到我襯衫上，帶著一點不該有的油膩甜味。我撿起瓶子，看見底部噴碼是 QY-0628A。這個批次我記得，六月底生產，趕七月購物節預售，備案樣品和首批出廠樣品我都看過。
按照流程，問題產品必須先封存、登記、送檢，消費者信息也要留檔。可我還沒開口，法務總監陳恪已經從電梯里出來了。他向保安使了個眼色，又沖我點頭。
“清舟，周總讓你去會議室。”
“這個消費者的產品要先登記。”
“有人處理。”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提醒我不要擋路。
七樓小會議室里只坐了四個人。周雅婷、陳恪、人事總監、財務經理。直播間那邊還沒停，門縫里能聽到助播在喊最后十分鐘福利。桌上放著一份打印好的**，紙角壓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周雅婷先給我倒了一杯水。
“清舟，別緊張。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程度。”
我沒有坐，拿起那份**。
開頭是慣用格式：棲顏品牌對消費者遭遇深感痛心，將承擔相應賠償，暫停涉事批次銷售，全面自查。
看到第三段，我的手停了一下。
“經初步核查，本次問題源于產品經理林清舟在審核原料安全性及批次放行過程中存在重大判斷失誤，擅自批準相關產品上市。公司將**其職務，并保留進一步追責**。”
最后一頁的責任人欄，已經貼上了我的電子簽名。
我抬頭看周雅婷。
她仍然是直播里那副溫柔表情，只是眼神里沒有光。
“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