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單
雨砸在頭盔上的聲音像是有人拿石子往我腦袋上敲。
我看了眼手機導航，這條路的盡頭是一片老別墅區(qū)，路燈壞了大半，昏黃的光被雨水沖得稀碎。后座保溫箱里裝著十二份海參撈飯，備注欄寫著“青云會所，后門進，報暗號：天機不可泄露”。
***。
我擰了擰油門，電動車碾過積水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腿。三年前我剛被逐出宗門的時候，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會淪落到送外賣的地步。但那會兒怎么說也是個外門弟子，起碼還能修煉，現(xiàn)在嘛——
丹田里空空蕩蕩，連一絲靈力都感應不到，跟普通人沒什么兩樣。
拐過最后一個彎，一座三層的灰色建筑出現(xiàn)在雨幕里。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就一扇漆黑的鐵門嵌在圍墻上，門口的監(jiān)控攝像頭閃著微弱的紅光。
這就是青云會所？
我按了按門鈴，鐵門上開了個小窗，露出一雙眼睛。
“誰？”
“送外賣的。”我舉起手機，“暗號，天機不可泄露。”
鐵門沉默了兩秒，咔嚓一聲開了。
我把電動車鎖在門口，拎著保溫箱往里走。穿過一條鋪著大理石的走廊，兩側墻上掛著些字畫，我瞥了一眼，落款是個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個拍賣行的新聞里見過。
走廊盡頭是一扇雕花木門，門縫里透出暖**的光。
“進來。”
我推開門，十二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房間里坐了十幾個人，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西裝或唐裝，面前的茶幾上擺著茶具和雪茄盒。最中間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手指上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翡翠扳指。他旁邊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正端著茶杯沖我笑，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放那邊桌子上就行。”一個保鏢模樣的人指了指角落的小圓桌。
我點點頭，蹲下身打開保溫箱，把餐盒一份份往外拿。彎腰的時候，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右手手背上一道猙獰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不，準確地說，是三百年前。
“等等。”
老者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顫抖。我轉過頭，看見他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的手背，嘴唇在哆嗦。
“你手上這道疤——”
我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沒事，老傷了。”
“讓我看看。”
老者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他的手指粗糲，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繭，我一個沒反應過來，袖子已經(jīng)被他擼了上去。
那道疤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形狀很不規(guī)則，像是被什么燒紅的烙鐵燙過，又像是被雷劈出來的，邊緣有一圈暗紅色的紋路，遠遠看去，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天劫印……”
老者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一層水光，隱約可見水光下布滿血絲的眼白：“這是天劫印，對不對？”
我愣住了。
天劫印？
這個說法我聽說過。在宗門典籍里，渡劫期強者在沖擊飛升時，如果強行中斷突破，天劫的殘余力量會在當事人身上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形似符文，被稱作“天劫印”。
但那只是傳說。
“沈老，您怎么了？”
“老沈，你認識這小子？”
其他人紛紛圍過來，臉上寫滿困惑。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也站起身，端著茶杯慢悠悠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手上的疤痕上，然后挑了挑眉。
“有意思。”
就是這個表情。
這個動作。
我腦子里突然嗡的一聲。
三年前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那天也是下雨，我站在懸天擂上，渾身是血，腳下躺著最后一只妖獸。身后是宗門的懸賞榜，我完成了最難的那項任務，可以換取一枚筑基丹，應該能讓我突破到內門弟子的資格。
但就在我轉身準備下擂臺的時候，一道黑影從暗處撲了過來。
我來不及躲，胸口被一掌拍中，整個人飛出去，砸在地上。碎裂的靈根和丹田傳來的劇痛讓我連慘叫都發(fā)不出來，只能死死盯著那個站在我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