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前夜，重生歸來------------------------------------------。。他猛地睜開眼——發霉的天花板，墻皮鼓成灰**的疙瘩，一道裂縫從燈座裂到窗戶邊。。三年前住過，后來這棟樓在末世第一個月就被畸變體清空了。他應該已經死了才對。。最后的畫面還在：畸變螳螂的前肢貫穿胸腔，把他釘在廢棄加油站的墻上，血從嘴里涌出來，連喊都沒喊出聲。那種被穿透的感覺太清楚了。，右手摸向左肋——完整的，沒撕裂，骨頭沒斷。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瘦，指節突出，但這是一雙還活著的手。手心一層薄汗，是活人的溫度。，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五點零三分。，傍晚六點十五分降臨。他還有一小時零十二分鐘。這七十二分鐘里每一個決定都會決定他能不能活過今晚，活到三年之后。，腿有點抖。出租屋里東西不多，他把床底破背包拽出來，背帶斷了一邊，用牙咬開膠帶給纏上。壓縮餅干還有半箱，水只有兩瓶，不夠，但樓下自動售貨機還能用——至少現在還能用。他猶豫了半秒，把桌上的半卷膠帶和打火機也掃進了包。。刀柄橡膠皮磨得發亮，刀刃上兩處豁口。握在手里掂了掂，塞進褲兜。，從抽屜最深處翻出圓珠筆和巴掌大的便簽本。前世第一條公共守則是在潮汐后第三天才收到的，幸存者用無線電臺反復播報那些用命換來的條文。，歪歪扭扭寫下一句：入夜墟界開啟，無有效遮蔽者優先被畸變鎖定。，在第一晚被畸變犬從三樓轉角拖走，右腿撕掉一大塊肉，差點死在那里。。，目光像是能穿透門板看見那個拐角。他記得那里的氣味，血腥混著腐肉，犬爪刮擦水泥地的聲音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這輩子死不了了。死過一次的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再死一次。，只剩中間那盞嗡嗡響。墻上的小廣告被潮氣泡得起皺，像皮膚上褪不掉的疤痕。經過三樓時他連看都沒看那個轉角，直接從另一側繞過去，兩階一步往下跳。
一樓鐵門半敞，外頭有人吵架。四五個男女為半袋吐司面包扭在一起，塑料袋破了，兩片面包掉在灰土里。一個穿睡衣的女人趁亂搶了就跑，拖鞋啪嗒啪嗒拍在地上，轉眼拐進巷子。兩個老頭還在對罵，嗓門大得像吵架能吵出更多面包似的。
林野貼墻根往反方向走。末世還沒正式開始，人已經為半袋面包動手了。等潮汐真的降臨，這棟樓里能活下來的不會超過三個。他前世見過太多，人性的崩塌從來不需要什么漫長鋪墊。
街上路燈亮了，但天色不對勁。西邊云層染成一種說不上來的灰紫色，像有人在天上潑了稀釋的墨水。六月的傍晚本該悶熱，此刻卻有股涼意從腳底往上爬，順著褲管往里鉆。
林野縮了縮脖子，把背包帶勒緊。這不是普通降溫——寂滅潮汐降臨前會先改變環境參數，溫度驟降、光線偏移，前世有人管這叫“墟界的呼吸”，聽著文藝，實際是空間壁壘撕裂時能量外溢。等外溢結束，墟界就會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把整座城市吞進去。
他需要物資。最近的大型超市在兩條街外，永輝，上下兩層。他前世去過，第六天的時候貨架早空了，但倉庫里還有存貨，埋在倒塌貨箱底下沒人發現。成箱的礦泉水、罐頭、壓縮餅干，夠一個人撐兩個月。
走大路快，但第二個路口的監控桿在潮汐當天會被空間裂隙削斷，半條街的柏油路面都掀起來。他不想經過那里，時間太緊，萬一潮汐提前就是活靶子。
小路繞一點，穿一個老舊小區和商業后巷，多花十分鐘，但全程有建筑物遮擋。入夜之后，遮蔽就是命。沒有遮蔽的人就像曠野上的兔子，畸變體隔著兩公里都能嗅到體溫。
小區比他那棟樓還破，紅磚**，有幾戶窗戶用報紙糊著。一個拾荒老太推著裝滿紙板的小車從他身邊經過，眼神渾濁，身上一股餿味混著樟腦丸，像是已經提前活在了末世的縫隙里。
林野快步超過她。末世之后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不是死在畸變體嘴里就是死在同類手里，最后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某條巷子，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他不打算做那種人。他死過一次，重活這一回不是為了再當炮灰。
穿過小區后門是條窄巷，地上流著臟水，油花浮在表面反射昏光，**圍著黑色垃圾袋打轉。林野踮腳繞過水坑，永輝超市的燈牌已經能看見了，白底紅字，在漸暗的天色里格外扎眼。門口還有人進出，一切看起來還正常。
就在他穿過最后一條馬路時，天色驟然暗了一格，空氣里的寒意從腳底躥上脊椎，像一只冰冷手掌順著骨頭一路摸上后腦勺。他呼出的氣隱約帶了白霧，在六月天里格外違和。
一聲嘶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低沉渾厚，拖著長音末了往上揚起半個音階，不像是任何已知生物能發出的動靜。街上的人都愣住了，超市門口的保安也走出來，手搭在對講機上，表情困惑。有個抱孩子的女人停在路邊，抬頭看天，臉上是那種還沒意識到危險的表情。
只有林野面無表情，但握著折刀的手緊了緊。他太熟悉這聲音了，前世聽過無數次，每次聽到都會條件反射地往有遮蔽的地方縮。
天邊的灰紫色更深了，空氣發寒，帶著細微的刺痛感，像無數細**在皮膚表層。遠處的路燈閃了兩下，像是電壓不穩。
林野拉上外套拉鏈，大步走向超市門口。
寂滅潮汐，即將降臨。這一次，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