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墨世家嫁女有個(gè)規(guī)矩，需得為了夫婿親**上一塊花嫁墨，以證心跡。
若是沒有這塊墨，便是終身孤老，也不可外嫁。
我親手教了裴初兩年，才教他制出了第一塊上品墨。
他滿心歡喜。
“阿蘊(yùn)，最多半年，我便可以去**提親了?！?br>我滿心期許地等著。
半年后，裴初沒有來提親，他滿心歉疚。
“阿蘊(yùn)，表妹喜歡那塊墨，向我討了去。”
“左右這墨做得不夠好，你再等我半年，我做一塊更好的來?！?br>我便又等了他半年。
裴初卻還是沒有來。
“阿蘊(yùn)，表妹近來練字很是勤勉，不小心錯(cuò)拿了那塊去用。”
“這墨已缺了角，不便用來提親了，你再等我半年?！?br>我心中難受，卻還是又給了他半年。
這一次，我親自上門去等，卻看到本該給我的花嫁墨，刻上了她表妹的名字。
裴初要我再等半年。
“表妹一直羨慕你們都有生辰墨，也想要一塊，恰巧趕上她生辰?！?br>“我便先給她做了一塊生辰墨，阿蘊(yùn)，你我的婚事不著急，你再等我半年?！?br>我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平靜地回了家。
“阿娘，讓云家備墨吧。”
他給不了的墨，自有人能給。
……
我獨(dú)自一人去了半年前便定好的酒樓雅間。
掌柜的看見我獨(dú)自一人，微微一怔。
“溫姑娘，雅間又不要了嗎？”
這雅間我定了一次又一次，也退了一次又一次。
我心中苦澀，朝他扯出一抹笑。
“要?！?br>與此同時(shí)，一道驚喜的聲音自我身后響起。
“阿蘊(yùn)？”
我轉(zhuǎn)過身，是裴初。
他左手拿著一盞名貴的花燈，右手被一人挽著。
正是他那表妹，徐湘兒。
“你怎么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他才是。
今日我從他家走時(shí)，便約他來酒樓，想和他好好談?wù)劇?br>我終是不忍心就此斷干凈的，想要再給他一次機(jī)會(huì)。
可裴初拒絕了，他說今日恰巧有事，能否改日。
我便說不必了。
沒成想，會(huì)在此遇見。
裴初許是想到了這一點(diǎn)，出言解釋道。
“表妹前兩日生辰，我忙著制墨沒陪她，今日是提前說好了要給她補(bǔ)上的。”
“我并未騙你，今日我的確早早有約?！?br>他和徐湘兒兩日前的約定，到底是早過了我和他半年又半年的約。
小二已將雅間收拾妥當(dāng)，來請(qǐng)我上去。
我不想與裴初多言，轉(zhuǎn)身便要離去。
裴初卻在身后叫住我。
“阿蘊(yùn)，你莫要生氣。”
我頓住腳步，想說我沒有生氣。
徐湘兒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裴初哥哥，溫姐姐是不是在生氣你給我做了生辰墨耽誤了她的花嫁墨呀？”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纏著你給我制墨，我自**沒了爹娘，本不該這般驕縱，還非要學(xué)著人家要什么生辰墨......”
裴初立刻安慰道。
“湘兒，你不要妄自菲薄，我答應(yīng)過伯父伯母，會(huì)照顧好你的?！?br>“不過是一塊墨，阿蘊(yùn)不會(huì)生氣的，你的生辰一年只這一次，自然更重要些。”
我垂在一側(cè)的手不知什么時(shí)候?qū)⑿淇谶隽笋蕖?br>我忍不住回頭看他。
“裴初，上一次我娘便同你說了，事不過三，若你這次還不來，便不許我嫁給你。”
阿娘常說，嫁人如嫁墨。
有人天資聰慧，便有人愚笨，有人半年能做一塊上等墨，有人只能做一塊下等墨。
但嫁人不是傳承技藝，不看天資，端看用心，看這墨是粗糙是細(xì)致，用了幾分真心。
裴初三番兩次失約，便已不是良人。
我本以為這么說，裴初會(huì)有那么幾分愧疚。
誰料他聞言卻只是眉心一皺。
“**說得不過是氣話，怎能當(dāng)真？”
“你我之間的情意，又豈是一塊沾染了陋習(xí)的墨能阻礙的？”
“我本就是外族人，不該受你們這陋習(xí)約束，我愿意學(xué)著制墨還不都是為了你。”
“你何苦非要用一塊墨和表妹的生辰比個(gè)輕重？”
他將制墨世家的嫁女規(guī)矩稱之為陋習(xí)，直言不如徐湘兒的生辰重要。
我突然就不想留在這兒了，繞過他便要離去。
小二喊住我。
“溫小姐，那碧月軒還給您留嗎？”
我頭也不回。
“退了吧?！?br>裴初見我要走，下意識(shí)要追上來，卻被徐湘兒一把拉住。
“裴初哥哥，是碧月軒，那可是最好的雅間，光是排隊(duì)就要排上半年呢！”
“退了豈不可惜？”
她兩眼晶亮，晃得裴初有些愣神，隨后他攔住要退銀子給我的掌柜。
“阿蘊(yùn)，既然你不用，不如就讓給我陪表妹過生辰用?！?br>“銀子，明日我會(huì)如數(shù)送給你?！?br>碧月軒是酒樓最好的雅間，能一眼看盡望春湖，賞景賞月，看長隆街上的富貴燈。
原是我特意定來，為了裴初提親后一起賞月小酌的。
袖口已被我攥的凌亂不堪，褶皺像是撫不平的傷痕。
我朝他嘲諷一笑，沒收掌柜的定錢。
“明日不必來了?！?br>日后，也不必了。
裴初見我情緒不佳，猶豫再三之下到底沒撇下徐湘兒追上來。
只是望著我的背影，堅(jiān)定道。
“阿蘊(yùn)，半年后墨成，我一定去提親！”
他卻不知，他已經(jīng)沒有時(shí)間了。
云家的墨，已等了我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