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宋予安從小沒吃過苦，偏偏把同情心看得比腦子重。
端午假期，我訂了南*島七天親子帆船營，想帶他散散心。
登船前，他卻牽著班里那個總說家里困難的女同學站在碼頭。
「媽，姜可心沒有見過海，她爸媽又不管她，你就當多帶一個人，好不好？」
多帶一個人。
我看著女孩帆布鞋邊緣新貼的限量掛件，笑了笑。
「好啊。」
不過予安，該見海的不是她。
是你。
……
南*碼頭風很大，檢票口前排著一列穿親子服的家庭。
宋予安把行李箱推到我面前，臉上帶著做成大事的興奮。
「媽，你看，可心東西不多，絕不麻煩你。」
姜可心站在他身后，身上是洗得發舊的白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她抱著一個淺灰布包，布包拉鏈上掛著一只金屬小海豚。
那只小海豚我見過。
南*島會員店上個月剛出的紀念掛件，買滿四位數才送。
我把視線從掛件上收回來。
「姜同學，你家里知道你跟我們出遠門嗎？」
姜可心往宋予安身后縮了半步。
「阿姨，我奶奶知道的。她說我從小命苦，能有人帶我見見世面，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宋予安立刻接話：「媽，***腿不好，一個人在家也顧不上她。她原來想在學校自習室過七天，我聽了心里難受。」
我問：「你請她來之前，為什么沒先問我？」
宋予安臉上的興奮淡了。
「我怕你不同意。可心真的很懂事，船票也是我用競賽獎金補的。媽，你不是常說，做人不能只顧自己嗎？」
周圍幾個家長聽見動靜，朝我們這邊看。
姜可心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
「予安，要不我走吧。阿姨肯定不喜歡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窮學生。我不該來的。」
她轉身就要往外走，布包蹭過宋予安的手背。
宋予安一把拉住她。
「你別走。」
他回頭看我，語氣急得發硬。
「媽，你能不能別用審犯人的口氣說話？她已經夠可憐了。」
我看著他的手。
十七歲的男孩，握著一個女孩的手腕，像握住了自己剛生出來的正義感。
我松開行李箱拉桿。
「行，既然來了，就一起上船。」
宋予安立刻笑起來。
姜可心也抬起臉，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
「謝謝阿姨。我會少吃少用，不給您添麻煩。」
我把三張證件遞給檢票員。
檢票員看見我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搖了搖頭。
她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按普通游客流程給我們貼了藍色手環。
宋予安沒注意。
姜可心注意到了。
她看了一眼檢票員，又看了一眼我，眼里的怯弱收得很快。
我提起包往登船口走。
身后，宋予安小聲哄她：「我媽就是說話直接，人很好的。你別怕。」
姜可心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阿姨能住得起這種船，肯定不會跟我計較一張床。」
游艇從碼頭開出去時，海面被風推成一片碎銀。
我訂的是家庭套艙，兩間臥室，一個小客廳。原本我和宋予安一人一間，晚上還能聊聊他轉學后的狀態。
管家把房卡遞來，笑著說：「溫女士，您的套艙已經備好。餐廳今晚有歡迎宴。」
姜可心小聲問：「阿姨，我睡沙發就可以。」
話是對我說的，眼睛看著宋予安。
宋予安立刻皺眉。
「睡什么沙發？你暈船，得好好休息。」
我把兩張房卡放在茶幾上。
「那你睡客房，予安睡沙發。」
宋予安愣住。
姜可心也愣住。
我看著他們：「我是長輩，主臥我住。她是客人，客房給她。你是邀請人，負責承擔不方便，很合理。」
宋予安臉色有點難看。
「媽，我是你兒子。」
「正因為你是我兒子，我才讓你明白，請客不是嘴上說一句我負責。」
姜可心拉了拉他的袖子。
「予安，算了，我真的睡沙發。」
她說著，已經把布包放到了客房門邊。
宋予安火氣上來，直接把自己的背包扔到沙發上。
「我睡就我睡。媽，你沒必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我沒接話，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把防曬和藥包放進抽屜。
姜可心站在客房門口，怯怯地問：「阿姨，客房里的浴袍可以用嗎？我沒帶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