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結婚那天，她做了個決定。
“一個伴娘就夠了。多了顯得不珍貴。”她在群里這么說。
我和另一個伴娘周雨婷都愣了一下。
她接著發：“可這得有個標準吧，不然怎么知道誰更配站在我旁邊？”
于是，她做了一張表。
誰份子錢給得多，誰有車接送，誰單位聽著體面，誰身高體重壓得住伴娘服。
一項一項，打分。
加分用綠色，扣分用紅色，數字清清楚楚。
群里有人說她想得周到，說現在的新娘真有主見。
可是笑笑，當我把另一張表甩出來的時候，你為什么哭了呢？
1.
那張文檔是周五晚上彈出來的。
我剛加完班，泡面還沒泡開，手機就震個不停。
三人小群，置頂的那個，頭像是我們高中畢業那天拍的合影。
林笑笑發了個鏈接。
**文檔，標題加粗——《唯一伴娘資格綜合評分表》。
我愣了兩秒，點進去。
表格做得很認真，顏色都標好了。
第一列是名字，后面是一串評分項：份子錢預算、伴娘服與物料墊付能力、是否有車接送、單位體面程度、身高、體重。
第一行：份子錢預算。周雨婷，五千起，綠色加分。我，一千五，紅色。
第二行：是否有車接送。周雨婷，寶馬，加分。我，地鐵轉公交，扣分。
往下拉，全是這種。
婚禮物料能不能先墊付，單位是***企事業編，身高一米幾、體重多少斤——連這個都列上了。
我盯著“體重”那一欄看了很久，那是我從來不敢在體檢表上認真填的數字。
總分欄。
周雨婷，九十二。我，四十一。
林笑笑在群里@我，配了三個捂臉的表情：“晴晴你分太低啦，伴娘就讓雨婷當吧，月薪四千五，份子錢都得攢，又沒車，伴娘服M碼都嫌勒，你站我旁邊，多掉價啊。”
“伴娘就讓雯雯當吧。你來吃個席就行，份子錢我都免你了，夠意思了吧？反正我們都是好姐妹～”
周雨婷秒回：“那M碼的伴娘服省了，省心。”
后面跟了個OK的手勢。
我盯著屏幕，手指頭發涼。
我打了一行字。
“媛媛，伴娘不是看條件的吧。咱倆十年了。”
她秒回。
“就是因為十年我才敢跟你掏心窩子說大實話呀。”
緊接著周雯冒出來，頭像是她去年去三亞拍的。
“對呀晴晴，我開車接親方便，你別多想。媛媛也是為你好，省得你跟著花冤枉錢。再說M碼定了你勒得難受，多體貼你。”
看著手機里彈出的信息，我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我陪她哭到天亮的夜。
想起我瞞著家里沒日沒夜打了三個月暑假工，把錢塞進她手里。
想起我替她走過的那段路，黑得像井底。
十年。
最后被她折算成一張可以衡量的表格。
這時我媽打來視頻。
她一接通就問：“咋了，臉跟鍋底似的。”
我沒說話。
她看了我兩秒，嘆氣：“又是林笑笑吧。”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我媽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林笑笑。
從我初一那年起，她就念叨，說我眼里只有那個丫頭。
“媽，沒事。我自己心里有數。”
我媽在那頭盯著我，沒多說，只丟下一句：“你心里要真有數，就不會十年了還看不清。”
2.
掛了視頻，泡面也涼了。
我把那張表又翻出來，從頭看到尾。
每一個分數后面，都藏著一段我以為是友情的東西。
原來在她那張表里，我陪過的夜不值錢，墊過的錢不值錢，連命都不值錢。
值錢的是寶馬，是五萬，是體面單位。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我躺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想。
想起了那年我們的相遇，那天林笑笑在校門口哭，說她爸走了，家里就剩**一個人。
我把剛買的草莓味牛奶遞給她，說，以后我罩著你。
那是我和林笑笑的初識。
但真正綁在一起，是初一。
那年她借我自行車去網吧，回來路上弄丟了。
那是我媽攢了三個月給我買的，藍色的，車鈴擦得锃亮。
林笑笑說她家離學校遠，借去騎兩天。
結果第三天她哭著來找我，說車被偷了，她家賠不起。
我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我說，沒事，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