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九十大壽那天，滿堂賓客，熱鬧非凡。
老爺子紅光滿面，挨個敬酒，看著精神得不像九十歲的人。
可就在我端起飲料準備祝壽時，爺爺突然放下酒杯，顫顫巍巍地走到我面前。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直直地跪了下來。
滿屋子瞬間安靜得可怕。
我媽臉色煞白，猛地捂住我的嘴，在我耳邊用氣聲吼出一句話：
"他問你什么，都不許說數字！一個都不許說！"
爺爺九十大壽那天，許家擺了整整三層酒席。
酒店大廳掛滿紅綢。
壽字貼在正中間。
親戚朋友坐滿了桌。
我端著一杯橙汁，站在我媽周曼身邊。
她今天穿得很素。
黑色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
跟滿屋子的紅色一點也不搭。
我小聲問她怎么了。
她沒看我，只說別亂說話。
我以為她又嫌我不會應酬。
畢竟在許家，我一直不算討喜。
大伯許宏嫌我讀書花錢。
大伯母羅麗嫌我回來吃飯不帶禮。
堂哥許浩更直接，說我一個外嫁女，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我爸走得早。
這些年我和我媽在許家吃飯，常常像借座。
可今天是爺爺的大壽。
我忍了。
爺爺許承德坐在主位上，穿一身暗紅唐裝。
他臉色很好。
端酒的手也穩。
不像九十歲的人。
他一桌一桌敬過去。
親戚都夸他有福氣。
許浩端著酒杯，笑得很響。
“爺爺這身子骨，再活個幾十年都沒問題。”
他說完，滿桌人都笑。
我媽手里的筷子掉在碗邊。
聲音很輕。
只有我聽見了。
我低頭看她。
她的臉白得厲害。
我還沒來得及問，爺爺已經走到我們這一桌。
他看著我。
不看別人。
就看著我。
那眼神很清。
清得不像老人。
我心里發毛。
我端起橙汁，準備說句祝壽的話。
“爺爺，祝您……”
話沒說完，爺爺突然放下酒杯。
酒杯磕在桌上。
滿桌人都停住了。
他扶著椅背，慢慢走到我面前。
我以為他要給我紅包。
下一秒，他膝蓋一彎。
直直跪了下去。
全場沒聲了。
連酒店音響里的祝壽曲都像被人掐斷。
我手里的橙汁晃了一下。
冰涼的飲料灑在手背上。
我沒動。
我也動不了。
一個九十歲的老人，當著滿堂賓客，跪在我這個孫女面前。
這場面太怪。
怪到沒人敢先開口。
我媽猛地站起來。
她一把捂住我的嘴。
手心冰冷。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發抖。
“他問你什么，都不許說數字！”
“一個都不許說！”
我眼皮一跳。
數字。
我突然想起奶奶生前總念的老話。
借陽壽，老跪幼。
那時候我小，聽不懂。
奶奶臨死前攥著我的手，一遍遍說，棠棠，老人跪你，你別應數。
我只當她糊涂。
可現在，爺爺就跪在我面前。
他抬起頭。
那張臉還是老人臉。
可眼睛不是。
里面沒有渾濁，沒有病氣。
只有一種等了很久的亮。
“乖孫。”
爺爺開口。
聲音也不像平時。
不啞。
不慢。
每個字都清楚。
“爺爺就問你一句話。”
大伯許宏忽然站起來，擋到爺爺旁邊。
“爸，你這是干什么？”
他嘴上勸，眼睛卻盯著我。
不是擔心。
是催促。
大伯母羅麗也反應過來，笑著打圓場。
“爸喝多了，棠棠，你快扶你爺爺起來。”
我媽捂著我的嘴更緊。
她指甲掐進我臉側。
疼得我清醒。
我沒有伸手。
爺爺也不起來。
他跪得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老人。
大廳里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這是怎么了？”
“給孫女下跪？”
“許家這是唱哪出？”
許浩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他突然對我說：“許棠，爺爺跪你，你還不趕緊答話？”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眼里沒有意外。
他知道。
他們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爺爺又開口。
“棠棠，你今年……”
我**手猛地一抖。
我死死咬住牙。
爺爺停了一下，像是發現我媽捂著我的嘴。
他笑了。
那笑不慈祥。
“**防得住你一時，防不住你一世。”
我媽眼睛紅了。
“爸，今天這么多人，你別逼她。”
爺爺慢慢轉頭看她。
“周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