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魔碑上的裂痕已經(jīng)蔓延到基座了。
我蹲在碑前啃燒雞的時候，碑文里封著的那頭萬年魔物正把一只眼睛貼在裂縫上往外看，瞳孔豎成一條線，盯著我手里的雞腿。
"看什么看。"我把雞骨頭往裂縫里一塞，"也想吃？"
那只豎瞳眨了眨，雞骨頭被一股黑氣卷了進去，半晌后裂縫里傳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我守這塊碑三十年了。
修真界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廢物。
但他們不知道，我全部的修為，都壓在這塊碑上。
今天，有人要拆我的碑。
第一章
我叫陳守一。
守碑人家族第三十七代傳人，祖上闊過，闊到整個修真界都得喊一聲太爺。
但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現(xiàn)在的陳家，就剩我一個人，守著北荒山頂一塊破碑，方圓百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碑高九尺，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原本是金色的，現(xiàn)在大半都暗了。
裂縫從碑頂一路蜿蜒到基座，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去一根手指。
每天早上，我都會檢查一遍裂縫有沒有變大。
今天多了三條。
"你又折騰了？"我敲了敲碑面。
碑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點慵懶和不耐煩："本座翻了個身。"
"翻身翻出三條裂縫，你身子骨挺硬啊。"
"在這巴掌大的地方困了一千年，骨頭不硬才怪。"
我從背簍里掏出今天的早飯——兩個饅頭，一碟咸菜，還有昨晚在山下王胖子那兒賒的半只燒雞。
我把饅頭掰開，掏出一塊雞肉夾進去，咬了一大口。
碑里那只豎瞳又貼上來了。
"你有完沒完。"
"給本座一口。"
"你一個萬年魔物，吃燒雞？"
"困了一千年，本座對人間五味甚是好奇。"
我翻了個白眼，撕了塊雞皮塞進裂縫里。
黑氣一卷，沒了。
"唔……酥脆，油香……可以。"
"少來，就這一塊，多了沒有。"
"小氣。"
這就是我的日常。
守著一塊碑，跟里面一頭萬年魔物當鄰居。
說起來可能沒人信，但我們這種相處模式已經(jīng)持續(xù)三十年了。
從我七歲接過守碑人的身份開始，到現(xiàn)在我三十七歲，胡子拉碴，修為低得連筑基都沒過。
整個修真界都知道北荒山上住著個廢物。
沒有靈根，不會飛劍，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都施展不了。
但沒人知道，我體內(nèi)那點可憐的靈力，全部灌在了這塊碑里。
每天十二個時辰，一刻不停。
我爹臨死前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守一，碑在人在。"
他沒告訴我碑裂了怎么辦。
因為他也沒想到，這一代會裂得這么快。
中午的時候，山下來了人。
我正躺在碑旁邊的歪脖子樹下打盹，聽見腳步聲就醒了。
不是一個人。
至少七八個。
步伐整齊，落地無聲——修士。
我沒動，半瞇著眼從草帽底下往外瞥。
領(lǐng)頭的是個年輕人，白衣勝雪，長劍挎腰，眉宇間寫滿了兩個字——嫌棄。
他身后跟著六個同樣白衣的弟子，胸口繡著一朵青云。
玄清宗的人。
修真界三大宗門之一，勢力龐大，門下弟子過萬，最喜歡干的事就是——圈靈脈。
年輕人環(huán)顧四周，目光掃過破爛的茅草屋、歪斜的籬笆，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這就是北荒山靈脈的所在？"他皺了皺眉，"怎么住了個乞丐？"
我沒搭腔，把草帽往下拉了拉。
"喂，你。"他走過來，用劍鞘戳了戳我的腳底板，"這山頭是你的？"
"是。"
"從今天起不是了。我是玄清宗嫡傳弟子韓崇，奉師命勘察北荒山靈脈，此地已被我宗征用，限你三日內(nèi)搬離。"
我把草帽掀起來，看著他。
他大概二十出頭，化神中期的修為，放在外面算得上天驕了。
但他說的話讓我聽著不太舒服。
"不搬。"
韓崇愣了一下，大概沒遇到過這種回答。
"你說什么？"
"我說不搬。"我坐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葉，"這山是我家祖?zhèn)鞯模彩牵野岵涣恕?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向身后那塊漆黑的石碑，嗤笑一聲。
"一塊破石頭？"
碑里傳來一聲極低的冷哼。
只有我聽得見。
我趕緊朝碑那邊使了個眼色——別出聲。
韓崇沒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