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夜馳援
雨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響。
林晚回到辦公室，把右腿的假肢卸下來擱在茶幾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殘肢根部磨得發紅，破了皮，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洇出一小塊暗痕。
她摸出碘伏和棉簽，低頭擦了一遍。手頓了一下，又接著擦。
十二年了，習慣了。
桌上的手機亮了。
"林晚嗎？我是建委的李科。你手里有多少機械？應急安置點援建，市**剛下的死命令，十天交付。"
林晚把棉簽扔進垃圾桶，拿起手機："能說具體點嗎？"
"板房式安置點，兩千張床位。西郊倉庫區。設計院明早出圖紙，今晚就得調設備和人員——"
"十天？有點困難。"
"所以才打這個電話。全市所有建筑公司都在連夜通知，能上的全要上。"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沉了沉，"林總，這是救命工程。早一天建好，醫院那邊的壓力就能緩一大截。"
救命工程。
林晚握著手機，拇指按在掛斷鍵上，沒按下去。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見?；覊m嗆進鼻腔，又干又澀。
只有一秒。那股感覺散了。
"工期違約金呢？"她問。
"市里有協調函，全免。人工虧損后續有專項補貼。"
"我接。"
電話掛斷。她指尖下意識按住口袋里的帽徽——這場全市公開的應急工程，是她九年來，唯一能光明正大觸碰舊案人脈的機會。
林晚把手機擱回桌上，低頭把假肢重新扣好，褲腿放下來。她伸手拿起搪瓷杯，灌了一口涼透的茶。茶梗子泡太久了，澀得舌頭發麻。
門被推開了。
"林總，什么活兒？"王副總站在門口，眉心擰著。他跟了林晚六年，太清楚她的脾氣——她接電話只說一個"好"字的時候，通常都是大事。
"應急安置點，十天交付。西郊。"
"十天？"王副總往前走了兩步，"三個工地全在趕工期——"
"全停了。"
王副總把報表往桌上一擱："三個工地違約金**十萬。加運費、三倍工資——這單純虧。去年建材漲過三輪你清楚，利潤薄成什么樣了。這單做了下半年怎么填？"
"建委有協調函，免違約金。后續有補貼。"
"補貼什么時候能下來？三個月還是半年？中間資金鏈斷了怎么辦？"
林晚看著他，沒接話。
王副總也看著她。兩人對視了幾秒。
最后是王副總先移開目光，把報表夾回腋下："行，你是老板。我去通知各工頭，今晚十點開會。調度我來跑。"
他轉身出去了。門帶上之前，林晚聽見他嘆了口氣。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整條街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雨沒有要停的意思，雨聲填滿了整個房間。
林晚站在窗前發了會兒呆，把搪瓷杯里剩的半杯涼茶倒進窗邊的綠蘿盆里——那盆草還是去年搬進來的時候老陳給的，半死不活的，她天天給灌涼茶，居然還活著。
拉上外套拉鏈，她走出辦公室。
晚上十點，公司大院。
雨小了點，但沒停。水泥地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積了水，路燈一照，亮一片暗一片的。
雨棚底下擠了三四十人，都是各班組抽的骨干。好幾個還穿著工地的迷彩馬甲，褲腿上的水泥點子都干成灰白色了。有人蹲在墻根抽煙，煙**扔了一地。有人靠在柱子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后半夜本來該**，一個電話全*過來了。
王副總站在臺階上，三言兩語把事說了。
林晚從樓里走出來，沒打傘，雨絲落在她頭發上，沾了一層細水珠。她走到雨棚底下，站定。
雨順著棚子的鐵皮邊往下滴，砸在她腳邊的水坑里，撲通撲通的。
"活兒我接了。"她聲音不大，但底下的人都安靜了，"愿意去的，三倍工資。不愿意去的，這個月工錢照發，不扣。"
沒人吭聲。
有人把煙**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有人撓了撓頭。還有人互相看了兩眼。
"林總，我去。"老陳站出來了。他是工地上的老總管，跟著林晚快七年，右腿還有點瘸，是早年在工地上摔的。
"我也去。"
"算我一個。"
聲音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沒人說不去。最后排站著個五十多歲的老瓦工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