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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秋蕓出院那天，我手機上同時跳出來兩條消息。
第一條來自公司項目群。
“恭喜商見微通過北城舊街區改造項目駐點負責人終審資格篩選，請于下周一八點半前到北城臨時指揮部報到。后續三周駐點、復盤及最終答辯安排另行通知。”
第二條來自俞家家族群。
俞庭川發了一張表格。
表格標題很長，叫“董秋蕓術后照護與陪診排班表”。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八點，送餐、用藥、康復訓練、復診、夜間照看、采購、和醫生溝通，全被一格格排得清清楚楚。
二十二天里，商見微三個字幾乎鋪滿了整張表。
俞庭川還在群里@了我。
“見微遠程多，時間最好調，辛苦她多擔待。”
我站在醫院出院窗口前，手里還捏著剛打印出來的項目通知。
屏幕上的表格往下滑，第一周周一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寫著“商見微，陪董秋蕓復診”；下午兩點到四點，寫著“商見微，康復訓練陪同”；晚上七點，寫著“商見微，整理藥盒、記錄疼痛情況”。
那天正好是我北城項目報到的第一天。
我抬起頭。
俞庭川正在窗口另一側和護士核對藥品，袖口挽到手肘，神情很專注。他這兩天一直跑醫院，眼下泛著青，連襯衫領子都皺了。
董秋蕓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醫院發的薄毯，臉色比住院前白很多。她一只手扶著輪椅扶手，另一只手緊緊攥著出院袋，里面裝著藥盒、復診單和康復注意事項。
她看見我，勉強笑了笑。
“見微，今天又耽誤你上班了吧？”
我還沒開口，俞庭川先接了話。
“她今天沒事，遠程辦公。”
他說得很自然。
像是在替我回答一件我早就答應過的事。
董秋蕓松了口氣，眼睛里有一點安定。
“那就好。你細心，藥怎么吃、腿怎么抬，交給你我放心。庭川這人做事毛躁，讓他記個時間都能記岔。”
我低頭看著輪椅邊那雙還沒完全消腫的腳。
她剛做完手術，走兩步都要有人扶。她說話的時候，額角還有一層細汗，顯然疼得不輕。
我心里那點火沒有立刻燒起來。
只是手機屏幕上那張表太亮了。
亮得像有人提前把我接下來二十二天的時間切成小塊，整齊地放進了別人手里。
“出院之后，”我開口，“康復訓練和復診要提前安排好，不能全靠臨時趕。”
俞庭川回頭看我。
“我都排好了。”
“你排的？”
“嗯。”他把藥袋交給我，順手從手機里調出群表，“媽這段時間行動不方便，姐那邊要接孩子，承禮跑外勤也不固定。你時間彈性大，白天多照應一點，晚上我回來接手。”
他說到這里，像是怕我不高興，又補了一句。
“就二十二天，恢復得快的話，可能還用不了那么久。”
我接過藥袋，里面分成早中晚三個小包。
“你什么時候問過我？”
俞庭川愣了一下。
窗口旁邊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藥車過去，金屬輪子碾過地磚，響得很脆。
他把聲音壓低。
“見微，現在醫院里，先別糾結這個。媽剛出院，咱們先把她安頓好。”
“我下周要駐點。”
“我知道。”
“終審結束以后，連續三周都得去北城。”
“遠程那部分你可以晚上補。”俞庭川的語氣帶著一點勸哄，“你以前項目趕的時候，不也經常晚上弄到十二點？這次先辛苦一下，后面我補給你。”
我看著他。
結婚**年，俞庭川一直知道我最討厭別人說“你時間靈活”。
因為我每次遠程開會前，要提前整理資料、協調甲方、跟現場確認節點；我每次能****，是把會議室、通勤和午飯時間擠出來，不是坐在客廳里等著誰給我塞任務。
可他把那句話說得太平靜了。
像是我只要少睡幾個晚上，北城的駐點資格、項目終審、三周的現場工作，都能自動騰出位置給***藥盒和康復訓練。
董秋蕓聽見我們說話，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見微，要是實在忙，也不用一天到晚守著。白天把我送去康復中心就行，回來再幫我弄點飯。”
她說得很輕。
我看著她的手。
手背上還有輸液留下的淤青。
她可能真的覺得自己已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