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家重生恨我入骨,唯獨我沒有記憶
宋家吃晚飯的時間,永遠是六點半。
今天的菜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番茄蛋湯。母親把排骨往青苗面前推。筷子越過她的碗,一滴醬油落在碗邊白米飯上。她把那粒沾了醬油的飯撥到一邊,沒有夾起來吃。
“青苗,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青苗夾了一塊排骨,又夾了一塊。吃東西的時候臉頰鼓鼓的,像一只被喂飽的小動物。父親看著她,嘴角難得動了一下。
“予安今天給我發消息了。”青苗放下筷子,“他問我周末有沒有空,說新上了一部電影。”
“予安這孩子不錯。”父親點了點頭。
青苗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移開了。
她低頭吃飯。坐靠窗位置,離菜最遠。排骨轉過來時只剩湯汁。她用勺子舀了一點澆在飯上。沒有人注意到她只夾了一次菜。沒有人問她夠不夠。她習慣了。
飯后母親讓她去收拾書房。碗筷青苗收——她只收碗筷,不擦桌子。
母親的書房是她少數能進的房間。父親的書房她不能進,那是教青苗看報表的地方。母親的書房堆著舊雜志、半死不活的綠蘿、一整個書架的家庭相冊和雜物。
她把書一本本歸位。抹布擦書架隔層的灰。手指摸到最底層——一本硬硬的、被塞在最里面的東西。
不是書。
是一個筆記本。暗紅色封皮,四角磨得發白。
翻開。母親的字。標題——
「關于青禾的注意事項」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窗外桂樹的枝丫被風吹動,影子在筆記本封面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她沒有往下翻。
一頁。兩頁。
「前世,青禾嫁入周家后再沒有回過家。我去看她三次,被拒之門外三次。」
「青禾讓知念替她背鍋,害知念身敗名裂。」
「青禾搶了青苗的心上人。青苗后來嫁給了一個家暴的人,死的時候不到三十歲。青禾沒來參加葬禮。」
「周家那筆投資被青禾卷走之后,遠山的公司差點倒了。」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合上的時候,手指在封面那道最深的折痕上來回蹭了兩下。
客廳里傳來青苗的笑聲。母親在廚房洗碗。父親在客廳看電視。沒有人叫她。沒有人問她為什么在書房待了那么久。
她把筆記本放回原位。推開后門。
院子里,桂花樹的葉子還綠著。沒有花。奶奶去世那年她十歲。最后一面,奶奶握著她的手說:“青禾最乖了。”那是最后一次有人夸她。后來再也沒有了。
她以為是自己的問題。不夠好。太悶。不會撒嬌。不像青苗那樣討人喜歡。
原來不是。
天黑之后她從樹下站起來,膝蓋上沾了一片枯葉。她把葉子摘掉,推門回屋。
第二天放學,她在校門口的文具店買了一本筆記本。軟面,米白色,最薄最便宜的那種。付錢時老板娘看了她一眼:“這個不好看,那邊有帶圖案的。”
她說不用。
翻開第一頁,她寫得很快:
「媽:我前世嫁入周家后再沒回過家。」
「外婆(去年過年說的):你前世每年都回江城看**。有一年下大雪。」
「——誰記錯了?」
她把筆記本塞進外套最深處。院子里桂花還沒開。但她決定開始記了。
周六早上她出門,裴時年站在隔壁院子的石階上。藍灰色衛衣洗得發白,手里兩袋豆漿。他看見她出來,沒有先說話,只是把豆漿遞了一袋過來。
“今天霧重。”
她接過豆漿,紙杯是燙的。低頭喝一口——甜的。奶奶以前也買甜豆漿。她把杯子換到左手,又換回右手。太燙了。
她沒說謝謝。但豆漿喝完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母親開始教青苗化妝。
那天下午她從學校回來,推開客廳門,母親正彎腰給青苗畫眼線。茶幾上攤著一個嶄新的化妝包,刷具排得整整齊齊,粉餅上的logo還沒撕掉。青苗仰著臉,眼睛閉著,嘴角翹著。
“媽,畫歪了沒有?”
“別動。”母親托著她的下巴,輕輕描完最后一筆,“好了,睜開看看。”
青苗對著手機前置鏡頭左看右看。“媽,你手藝真好。”
母親把化妝包拉好,遞到青苗手里。“這個給你,以后自己學著畫。”
她蹲在玄關解鞋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