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夜雨孤燈寒------------------------------------------。，街巷濕滑，屋檐滴水不停。威遠鏢局的老宅坐落在東頭，墻皮剝落，門匾歪斜，燈籠在風里晃，光映在積水上，碎成一片。。，個子不高，身形瘦巧，穿一身靛藍勁裝，外罩月白半臂。腰間掛著玉佩和荷包，平日說話清亮，愛笑，會裝傻逗人開心。可今夜她沒笑。。，六十歲，刀口舔血半輩子，晚年信佛，每月十五都去城隍廟上香。他收養(yǎng)阿梨時已年過半百，是她唯一的親人。，倒在院子里，再沒醒來。，按規(guī)矩要守七夜。這是第一晚。，擺著一碗腌蘿卜——老鏢頭生前最愛吃這個。茶水也還溫著。阿梨低頭盯著地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玉佩。，據(jù)說是襁褓里就有的。顏色發(fā)舊，邊緣磨得光滑，不值什么錢，但她從沒拿下來過。。。，門窗都關著，蠟燭卻像是被人吹熄，屋里一下子黑了。，她掌心的玉佩開始發(fā)燙。，是燙，像貼了一塊燒過的鐵片。她猛地縮手，差點叫出聲。
她抬頭看向門口。
外面雨聲不斷，院中卻有響動。
是腳步聲，踩在濕葉子上的那種聲音，很輕，一瞬即逝。
她屏住呼吸，盯著門簾。
一道影子從后院墻根掠過，極快，貼著墻根移動，然后消失在拐角。
阿梨立刻起身，摸到供桌邊的油燈，劃了火折子重新點亮。
她提燈出門，沿著后院追過去。
地上有腳印，新留的，沾著泥水，通向柴房。她一路追到柴房門口，抬頭看墻。
檐角的泥瓦上有半個腳印，壓在濕泥里，鞋尖朝外，顯然是**出去的。
她伸手想去夠墻沿，試了兩次都沒爬上去。墻太滑，手一用力就打滑。
她退回柴房內(nèi)查看，角落堆著柴火，掃帚靠在墻上，一切如常，沒發(fā)現(xiàn)別的痕跡。
她轉身往回走，回到靈堂。
先看了一眼老鏢頭的遺體。
他安靜地躺在棺木里，雙手交疊在胸前。但脖子上空了。
那把銀鎖不見了。
那是他的祖?zhèn)餍盼铮~質(zhì)，雕著虎頭紋，據(jù)說是二十多年前護送貴人時得的賞賜。他活著時從不離身，睡覺都掛在脖子上。
現(xiàn)在沒了。
阿梨站在棺前，手心又碰到了玉佩。
它還在微微發(fā)燙。
她把玉佩貼向老鏢頭原來掛銀鎖的位置，距離一寸時，熱度又升了一些，再靠近，反而退了。
她收回手，將玉佩塞進衣襟。
然后吹滅油燈，重新跪回**。
表面看，她又恢復了守靈的姿態(tài)，低著頭，背挺直，像是沉浸在悲痛中。
但她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雨還在下。
她知道剛才的事不是意外。
燭火不會自己滅。
玉佩不會無緣無故發(fā)燙。
有人來過靈堂。
而且拿走了銀鎖。
林老鏢頭是她唯一的親人。他死得突然，鎮(zhèn)上人都說是心疾，可現(xiàn)在銀鎖丟了，說明有人在他死后接近過**。
她想起前幾天，老鏢頭臨死前那一晚，曾拉著她的手說：“阿梨，有些東西……不能交給別人。”
她當時以為他在說胡話。
他病著，喘得厲害，眼神也不太清楚。她說：“師父您別想那么多，我都在呢。”
老鏢頭搖頭，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三個字：“藏好了。”
然后就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人就沒了。
現(xiàn)在銀鎖不見了，而玉佩有了反應。
這兩樣東西之間，一定有什么聯(lián)系。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她也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只模糊記得一場大火，濃煙，還有人抱著她跑。之后就失了記憶，再醒來時已經(jīng)在林老鏢頭的鏢局里了。
他見她孤苦，便收留下來。
教她識字，教她算賬，教她押鏢的規(guī)矩。
雖然沒正式收徒，但待她如親女。
鎮(zhèn)上的人也都喜歡她，說她嘴甜，機靈，是個開心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裝傻充愣是活下來的本事。
孤兒沒人護著，就得讓人覺得你無害，好欺負，才不會被盯上。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有人在她守靈的夜里潛入老宅，偷走遺物。
這不是沖著銀鎖來的。
是沖著別的東西。
也許，也是沖著她來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追出去的時候，身體比腦子快。等反應過來，人已經(jīng)到了柴房。
這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遇到危險，她都會本能地想逃，腳步會自動往安全的地方帶。
老鏢頭說過，她的輕功底子天生就好，比許多練了十幾年的人都靈巧。
但她沒系統(tǒng)學過武功，只會些基本的防身招式。
《燕子三抄水》是老鏢頭臨終前交給她的。
一本薄冊子，藏在他枕頭底下，用油紙包著。
他說：“這是我年輕時從一位江湖客那兒換來的，不入流，但實用。你拿著，萬一用得上。”
她當時沒當真。
現(xiàn)在她把那本冊子貼身收著，連翻都沒翻過。
她不想惹麻煩。
可麻煩找上門了。
窗外雨聲未歇。
她跪在**上，一手按在胸前玉佩的位置，另一只手攥緊了袖角。
她沒哭。
也沒出聲。
但她眼睛不再像平時那樣彎著笑，而是盯著門口，盯著那盞重新點燃的油燈。
火光搖晃。
她的影子投在墻上，一動不動。
她知道，有些事變了。
老鏢頭死了，銀鎖丟了，玉佩發(fā)燙。
青石鎮(zhèn)的雨還在下。
她不能離開。
這里是她的家。
也是她唯一知道的地方。
她得查清楚。
是誰來過。
為什么來。
那個黑影，還會不會再出現(xiàn)。
如果再來，她不能再只靠本能。
她得記住那半個腳印的方向。
墻頭偏西，靠近馬廄那邊。
明天天亮后，她要去看看墻外有沒有落腳點，附近有沒有踩斷的樹枝或壓倒的雜草。
還有，銀鎖是怎么被拿走的。
老鏢頭入殮時穿著壽衣，銀鎖掛在脖子上。守靈的是兩個鄰居嬸子，她們說半夜沒聽見動靜。
可她們五更就走了，說是熬不住。
中間有兩個時辰，沒人看著。
就是那時候。
她要把時間對上。
也要想清楚，誰會知道銀鎖的存在。
鎮(zhèn)上多數(shù)人只知道老鏢頭有個傳**，但沒見過。
知道具體樣子的，不超過五個。
一個是周掌柜，當鋪老板，老鏢頭曾讓他看過一次，估價。
一個是藥婆，說銀鎖沾過“貴人血”，***。
還有一個是啞叔，打鐵的，曾想幫老鏢頭重新打條鏈子，被拒絕了。
剩下兩個，一個是妙音娘子，十年前路過鏢局，在酒桌上聽老鏢頭提過一句。
最后一個，是小福子，寧遠府的小廝，有次送信來，撞見老鏢頭摘下銀鎖擦拭。
這些人里，誰可能半夜闖進來？
她一時想不出。
但她記住了。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說笑話哄人的阿梨了。
老鏢頭走了。
她得自己護著自己。
油燈燒著。
她跪在靈前，一動不動。
雨聲蓋住了別的聲音。
但她耳朵一直開著。
這一夜，她不會再睡。
青石鎮(zhèn)的雨還在下。
而她的江湖，從這一夜，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