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汁事故------------------------------------------，梧桐葉還沒黃，陽光倒是不依不饒。，喘著粗氣。她左手夾著三本廣告學參考書，右手端著一杯鮮榨橙汁，下巴底下還卡著一沓打印的文獻資料，整個人像馬戲團里表演雜技的小丑。，她一眼就鎖定了角落里那個空位——靠窗、有插座、旁邊還沒人。絕佳的**地，簡直是考研黨夢寐以求的寶座。，腳下生風地沖過去。，書包甩上桌，水杯連忙擱好，三本參考書“砰砰砰”摞在桌上，動作行云流水。接下來只剩最后一步——把那杯橙汁安放到安全位置，把自己的東西弄的井井有條。，命運總是在你最得意的時候給你一記響亮的耳光。，一沒注意手肘撞到了旁邊桌子的邊緣，杯子從她手里滑了出去，想接都接不住。“砰。”。，精準地澆在了旁邊桌上一沓打印紙的正中央。橙汁順著紙張的紋理蔓延開來，像一朵緩緩綻放的花，帶著果肉的顆粒，散發著甜膩的香氣。，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僵在那動彈不得。，順著那沓紙往上，看到一只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得短而干凈，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白皙的手臂。，是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鏡片后面的眼睛又黑又沉，像冬天沒化的冰，又像深夜里看不見底的井。他正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帶著點淡淡的倦怠，仿佛這不是他第一次被橙汁潑論文。。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嘴里像連珠炮一樣蹦出一串道歉，手忙腳亂地去抽紙巾，抽得太急，紙巾嘩啦啦掉了一地。她蹲下去撿，額頭撞上了桌角，疼得她齜牙咧嘴，但又顧不上揉，趕緊站起來去擦那些紙。
可是橙汁已經滲透了紙張，墨水暈開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糊成了一片，像一幅失敗的水墨畫，已經來不及了。
夏橙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了一眼頁眉：《基于實物期權的初創企業估值模型》。
再看一眼作者：顧清言。
三個字，端端正正，鋼筆寫的，筆鋒凌厲。
夏橙深吸一口氣，把論文拿起來看了看厚度——大概三十頁，雙面打印，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數據。光是看那些公式符號，她就覺得自己的腦細胞在****。
“同學，這是……你的論文嗎？”夏橙聲音發虛，明知故問。
“學期論文。”顧清言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大提琴的C弦，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沒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就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明天交。”
夏橙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然后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
她太清楚了。寫這種論文要熬多少個夜、翻多少篇文獻、算多少遍數據。她自己上個學期的期末論文，光是文獻綜述就改了四版，最后在打印店通宵排隊的經歷還歷歷在目。
“對不起，我馬上給你重打！”夏橙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去，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引得周圍幾個同學抬頭看過來。
“現在就去！打印店在哪？離這兒最近的打印店是在東門那邊嗎？我跑過去十分鐘就能到——”
“不用了。”
顧清言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慰一個過度緊張的小孩。
他伸手將那沓濕透的紙拿起來，邊緣還在滴滴答答地淌著橙色的液體。他沒有嫌棄，也沒有皺眉，只是看著那些暈開的字跡，忽然輕輕嗅了一下。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夏橙五年后都忘不了的話：
“原來橙汁澆過的論文，聞起來是甜的。”
他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又似乎沒有。然后他站起身，把那沓紙干脆利落地扔進了垃圾桶，紙頁落在桶底發出“啪”的一聲。
顧清言沖夏橙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電腦包，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樣子很安靜，腳步不疾不徐，深藍色的襯衫在圖書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午后陽光忽然涌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然后門關上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光里。
夏橙愣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包已經濕透了的紙巾。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橙色T恤，橙色發圈，連帆布鞋上都是橙子圖案。手腕上還戴著一串橙色的串珠，是她上學期在手工課做的，橙**系在自己身上，感覺覺自己格外顯眼。
“完了，”她對空氣說，聲音小小的，像是怕被誰聽見，“我怎么有種心動的感覺，我不會是喜歡上一個被我潑了橙汁的男人。”不會是一見鐘情了吧。
大腦在這片刻間熱熱的，心臟砰砰砰的。
窗外梧桐葉沙沙響，九月的風還很熱，但夏橙覺得，有一種叫“顧清言”的涼意，已經滲透了她的整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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