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工簽死賬------------------------------------------“簽字。” ，考核室的屏幕還亮著紅叉。，紙邊卷起，旁邊又多了一份外勤協查通知。。“青云宗門股份有限公司，年報專項審計。你跟組，今天下午進場。”。：陸沉。：現場資料接收人。“正式人員不簽？”。“你還沒編制，別挑活。出了事呢？資料誰接，誰解釋。”。。
陸沉把測試單拿回來，上面寫著：氣血值未達正式武徒錄取線，建議延期。
他的鞋底在地磚上蹭了一下。
左腳鞋跟補過三次，膠邊裂開，露出灰線。
胃里酸了一下。
早上那塊壓縮餅干撐不到中午。
趙衡把筆帽拔開，扔到他面前。
“青云宗門是主板上市宗門，去年秘境收益排進前十。你去就是拿資料、貼封條、搬賬本。別把自己當主審。”
陸沉翻開通知。
審計范圍一欄只有八個字：戰損補貼、丹藥流水。
他停住了。
那八個字下面，有一枚老章的復印痕。
秘境工程事故撫恤專項。
章印壓得淺，復印機掃歪了，普通人會當成污痕。
陸沉盯了三秒。
腦子里，十年前那張撫恤回執翻了出來。
父親陸建成，青云宗門外包秘境工程隊，死亡原因：通道塌方。
撫恤款：三十六萬。
到賬：十九萬八。
那張回執的紙紋、章印、經辦人手寫的“已結”，全都在腦子里排開。
陸沉拿起筆。
“我接。”
趙衡抬頭。
“想清楚。青云宗門的賬，不是你這種臨時工能碰的。”
陸沉在責任確認欄寫下名字。
筆尖劃破了第一層紙。
“我只接資料，不接假話。”
考核室安靜了兩秒。
趙衡把通知抽走，扔給旁邊女文員。
“給他權限，臨時外勤，下午一點半到青云大廈。”
文員敲鍵盤，工牌打印機吐出一張薄卡。
卡面上印著：臨時協查員，權限D。
陸沉拿卡時，文員壓低嗓子。
“別硬頂。青云那邊的人，去年把一個正式審計員打進療養院，報告寫的是練功岔氣。”
趙衡咳了一聲。
文員閉嘴。
陸沉把薄卡別到胸前。
塑料夾舊了，夾不上衣領，只能卡在背包帶上。
走出考核室，走廊盡頭的碎紙機還在轉。
一疊廢紙卡在進紙口，機器發出刮片聲。
陸沉停步。
最上面露出半行字。
青云宗門丹藥采購補錄清單。
他看向值班臺。
值班員刷著短視頻，耳機漏出打斗聲。
陸沉走過去，按下暫停鍵，拔出卡紙。
“機器卡了。”
值班員沒抬頭。
“丟桶里，后勤下午收。”
陸沉把紙抽出來。
紙張碎了三分之一，邊緣有黑粉。
編號、數量、批次號還在。
回春丹，丙級，采購三萬兩千粒。
入庫倉：青云北庫。
領用部門：陣亡弟子善后組。
日期：去年九月十七。
陣亡弟子還領回春丹？
陸沉把紙翻面。
背面印著另一份表格殘片。
弟子傷亡補貼發放明細。
姓名欄缺失，身份碼還在。
他盯著那些數字。
一串串身份碼在腦子里排隊，采購日期、批次、領用部門、補貼編號搭在一起。
三十七個身份碼重復出現。
同一天領取陣亡補貼。
三天后領取回春丹。
七天后又出現在秘境勞務結算表里。
腦袋后面傳來鈍痛。
陸沉閉了下眼，把碎紙折好，塞進內袋。
手機響了。
來電備注：媽。
“考完了嗎？結果怎么樣？”
陸沉看著窗外的高架軌道。
一列靈軌車從樓間穿過，車身廣告滾動。
青云宗門年報發布會，凈利潤增長百分之二十七。
“延期了。”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沒事。身體要緊。晚上回來吃面，我買了半斤肉。”
陸沉看著廣告屏上的青云宗門掌門，西裝筆挺，手腕上戴著宗門股權激勵環。
“今晚有外勤，回不去。”
“又加班？你那臨時工才多少錢？”
“這趟有補貼。”
“別省飯。**走那年，你就老胃疼。”
陸沉指尖按住內袋里的碎紙。
“媽，爸當年那份撫恤回執還在嗎？”
電話那頭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
“在鐵盒里。你問這個干什么？”
“隨口問。”
“陸沉，別碰那些事。”
鍋鏟聲停了。
“**的工友，后來都搬走了。有人來問過話，問完就沒音了。咱們過日子，別翻。”
陸沉看著青云廣告屏下方滾動的小字。
年度社會責任報告：全年傷亡補助發放率百分之百。
“嗯。”
電話掛斷。
他去食堂買了最便宜的素面。
刷卡時余額跳出：13.6。
打飯阿姨瞄了他一眼，多舀了半勺湯。
陸沉坐在角落，把碎紙攤在手機下面。
湯面冒出的熱氣沾濕紙邊。
他把殘缺字段拍進手機，又刪掉照片，只留下腦子里的數字。
不能留電子痕跡。
青云宗門能調外勤組通訊記錄。
下午一點二十，青云大廈門口。
四十九層玻璃樓插在金融街中段，門前立著一塊黑石。
青云宗門股份有限公司。
石面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以武立信，以商養道。
審計組的人已經到齊。
主審陳立穿著署里正式制服，胸章亮，腰間掛著執法環。
他身邊站著兩個審計員，一個背著取證箱，一個抱著掃描儀。
陳立看見陸沉，臉拉下來。
“你就是趙衡塞來的臨時工？”
陸沉遞出工牌。
“陸沉，協查。”
陳立沒接。
“進去以后少開口。讓你拿什么拿什么，讓你簽什么簽什么。”
“簽字前我要看資料目錄。”
陳立抬眼看他。
“你來教我審計？”
陸沉把工牌收回。
“責任確認人是我。”
旁邊審計員笑了一聲。
“臨時工還挺惜命。”
陳立把煙按滅在垃圾桶蓋上。
“惜命就聽話。青云宗門的法務部，一天發的函比你看過的報告都多。你要在會上亂問，沒人救你。”
大廈門開了。
兩名青云安保走出來，西裝下的肌肉頂著布料，手背有青色筋絡。
其中一人看了審計通知，視線落在陸沉胸前的D級卡上。
“臨時協查？”
陳立搶先開口。
“搬資料的。”
安保把訪客牌遞給陳立，給陸沉的牌子換成灰色。
灰牌上寫著：限制區通行需陪同。
陸沉把牌子掛上。
電梯一路上行。
每過十層，耳膜就壓一下。
到三十六層，電梯門開，墻上掛滿青云宗門的上市照片、敲鐘照片、秘境開采照片。
照片里，一群年輕弟子穿著戰斗服舉杯。
陸沉的目光停在角落。
一張秘境項目合影，第二排邊上，有個男人戴著舊安全帽，臉曬得黑。
照片下方銘牌寫著：青云一號靈脈通道竣工紀念。
陸沉走近一步。
陳立在身后壓著嗓子。
“別亂看。”
會議室門打開。
長桌另一端坐著青云宗門的人。
財務總監韓驍，法務總監邱曼，外勤運營部經理羅展。
還有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人，桌牌上寫著：紀霜，風險控制顧問。
紀霜面前沒有水杯，只有一臺關機的薄屏終端。
韓驍起身，扣上西裝扣。
“陳主審，歡迎。資料室準備好了。年報問題我們昨晚開會梳理過，配合度請放心。”
陳立笑著握手。
“韓總監客氣，例行程序。”
邱曼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審計組先簽保密承諾。青云有上市信息披露義務，貴署人員若泄露未公開經營數據，我們保留追責權。”
陳立拿起筆。
陸沉伸手按住文件邊。
會議室的聲音斷了一拍。
陳立的臉沉下去。
“陸沉。”
陸沉翻開承諾書最后一頁。
“附件少了一頁。”
邱曼抬起下巴。
“附件目錄完整。”
陸沉指著頁碼。
“第七頁后面接第九頁。”
邱曼拿回文件，看了一眼，遞給助理。
“打印漏頁，補。”
韓驍笑了笑。
“年輕人細。陳主審帶的人有意思。”
陳立側過臉，牙縫里擠出一句。
“你閉嘴。”
助理把第八頁送來。
陸沉掃過。
禁止復制、拍照、記錄青云宗門未披露數據；禁止以任何形式留存紙質或電子副本；資料查閱限青云資料室內完成。
陸沉把筆放下。
“這一條和審計取證沖突。”
邱曼雙手交疊。
“陸協查，你可能沒接觸過上市宗門。我們允許查閱，取證要走董事會授權。”
陳立把承諾書抽過去。
“先簽，程序后面再補。”
陸沉看向陳立。
“沒有取證權，責任確認我不簽。”
陳立的手停在半空。
韓驍靠回椅背。
“陳主審，貴署內部意見先統一？”
會議室外，有人笑出聲，又壓住。
紀霜打開終端，屏幕亮起一行字。
聯邦審計取證條例，第十四條。
她把終端轉向邱曼。
“上市宗門接受專項審計，現場取證無需董事會二次授權。邱總監，貴司法務模板該換了。”
邱曼看了紀霜一眼。
“紀顧問今天代表哪邊？”
紀霜合上終端。
“代表風險。”
韓驍臉上的笑收了些。
陳立把筆扔下。
“按條例改。”
邱曼停了幾秒，示意助理重打。
陸沉坐下，打開資料目錄。
目錄列得很漂亮。
戰損補貼三冊。
丹藥采購七冊。
秘境收益九冊。
附錄：無。
陸沉指尖劃過紙面。
“去年九月十七日，北庫回春丹丙級批次，目錄里沒有。”
韓驍看向財務經理。
財務經理翻平板。
“回春丹屬于運營消耗，不在本次范圍。”
陸沉抬頭。
“領用部門寫著陣亡弟子善后組。”
會議桌另一端，羅展手里的茶杯碰到杯托。
一聲輕響。
陳立扭頭看陸沉。
“你哪來的數據？”
陸沉把那張碎紙從內袋取出，放在桌上。
紙面殘缺，批次號清清楚楚。
“署里碎紙機吐出來的。”
邱曼立刻開口。
“來源不合法。”
紀霜按下錄音筆。
“貴司打印件流入審計署，來源要查。現在先回答，陣亡弟子為什么領丹藥。”
韓驍看著碎紙，手指在桌下點了兩下。
“陳主審，我們需要十分鐘核對。”
陸沉把資料目錄推回去。
“核對前，先封北庫出入庫系統。”
羅展抬起頭。
“你知道北庫一天多少流水？封了，今天秘境隊補給斷檔，損失算誰的？”
陸沉看著他。
“陣亡的人還要補給嗎？”
會議室里，空調風口發出細聲。
韓驍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他沒接。
陸沉把碎紙壓平。
“賬沒查完，人命先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