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落時來,春盛時歸
在邊遠農場熬了五年,終于等來了馬德福。
我盼著他接我回城,去領結婚證。
可他站在田埂上,只遞給我一聲嘆息。
“巧云,我已經結婚了,這次來是和你做個了結的。
“其實當年你調來農場,是我安排的。”
“你是農村戶口,去農場名正言順。”
五年,零下四十度的凍土地。
沒日沒夜的干活,小指掉了半截,腿也落下寒病。
他頓了頓。
“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
“我今天來,是想把話說開。”
“曉蘭懷孕了,她舅舅是縣衛生局副局長。”
“你說,年底我就能進縣醫院,總不能還回來找你。”
“巧云啊,人得往前看。”
我忽然笑了。
爹,您聽見了嗎?
您說,馬德福是知青,是讀書人,是不會騙人的。
可您錯了。
讀書人騙人,連理由都比別人說的體面。
......
“所以,你跑這一趟,就是告訴我你要娶別人?”
馬德福抽出大前門點上。
他嘆了口氣。
“巧云,你拿什么跟曉蘭比?”
“她能讓我進縣醫院,而你只能讓我一輩子陷在泥里。”
我摸出舊信遞過去。
“你信里寫的,回城第一件事接我享福。”
“馬德福,你認不認?”
他奪過信。
“這陳芝麻爛谷子的東西,你還留著干什么?”
馬德福抬起下巴。
“再說,這幾年我也沒少照顧你吧。”
“糧票我沒寄過?”
我摸出糧票拍在他胸口。
“這就是你說的照顧?”
“我這五年,就值三斤半粗糧?”
我握緊了拳頭。
“你改了我的表。”
“你把我的名字填進邊遠農場。”
他看了看經過的農工,攥住我的胳膊往土坡后拖。
“小點聲!”
我被拽的踉蹌,腿撞上土坎疼的發黑。
“這話傳出去要出人命的。”
我甩開他的手。
“要我的命,還是要你的命?”
他的臉抽搐了一下。
摸出信封塞過來,露出大團結。
“這里是兩百塊和十斤糧票。”
我一把甩開。
信封落地,錢和糧票散落地上。
馬德福彎腰撿起,拍了拍塵土。
“巧云,別給臉不要臉。”
“這筆錢夠你回村蓋兩間瓦房了。”
“你要真去縣里鬧,事情就不只咱倆的事了。”
“你弟弟大壯,還在拖拉機站學徒吧?”
我手指猛的收緊。
他嘴角一勾。
“拖拉機站最近丟柴油也壞零件。”
“只要有人往他檔案寫一句手腳不干凈,他這輩子完了。”
“你自己沒退路,別拖你弟弟下水。”
馬德福把信封往前送了送。
“拿著。”
我用力甩開。
馬德福頓時陰沉了臉。
“巧云!”
“錢收回去,這五年當我喂了狗。”
我轉身往宿舍走。
馬德福在身后冷哼。
“不識抬舉。”
“好好想想你弟。”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貼身衣襟里那個發硬的油紙包。
停在宿舍門口,回頭。
馬德福正彎腰撿起信封。
我想起了爹的話。
巧云,山里遇狼時,記住,要等它最松懈時候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