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書名:《建國后不許成精之哀牢山》本書主角有夏侯川慕容素,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歐陽小修”之手,本書精彩章節:第一回 旱雷裂古木 血苗現人間云霧鎮這名字聽著有幾分仙氣,實際上就是個被哀牢山脈三面環抱的窮山溝。一年里有三百天,從雞叫到日上三竿,鎮子都泡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里。但這一日,鎮西頭那棵據說活了八百年的老榕樹,被旱天雷劈成了兩半。樹干焦黑如炭,從正中間裂開,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巨力從內部撕開。更瘆人的是,裂開的樹心里,竟長出了一棵半米來高、通體血紅的樹苗。沒有葉子,枝條扭曲虬結,根須扎在焦黑的樹肉里...
第一回 旱雷裂古木 血苗現人間
云霧鎮這名字聽著有幾分仙氣,實際上就是個被哀牢山脈三面環抱的窮山溝。一年里有三百天,從雞叫到日上三竿,鎮子都泡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里。
但這一日,鎮西頭那棵據說活了***的老榕樹,被旱天雷劈成了兩半。樹干焦黑如炭,從正中間裂開,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巨力從內部撕開。更瘆人的是,裂開的樹心里,竟長出了一棵半米來高、通體血紅的樹苗。沒有葉子,枝條扭曲虬結,根須扎在焦黑的樹肉里,一下一下地搏動著,像心跳。
夏侯川蹲在自家那間漏風的磚瓦房門口,一邊刷牙一邊瞇著眼看遠處的熱鬧。他是福利院長大的孤兒,今年二十,沒考上大學,在鎮上快遞點當分揀員。長得倒是劍眉星目,就是太窮,窮到連鎮上最碎嘴的媒婆都懶得替他張羅。今天他輪休,本來打算睡到日上三竿,卻被外面的喧嘩聲吵醒了。
“小川哥!”一個半大小子連滾帶爬地沖進院子,臉色煞白,“你快去看看吧!那棵死榕樹下面,埋著老陳!”
夏侯川一口漱口水差點咽下去。他胡亂抹了把臉,跟著那小子跑到鎮西頭。現場已圍了好幾圈人,***所長老劉正帶人維持秩序。夏侯川擠進人群,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那搏動的血紅色根須扎入的焦土下,隱約可見一個人形。半融化的軀體被無數根須貫穿,衣服碎片是老陳前天穿的那件藍布褂子。
正在這時,他后退一步,撞上了一個人。
那是個女人,穿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風衣,身量修長,黑發在腦后束成簡單馬尾。她皮膚極白,五官精致而鋒利,一雙眼睛眼尾微挑,瞳孔黑得像深淵。最重要的是,她手里打著一把純黑色的長柄大傘。今兒個沒太陽也沒下雨,她卻撐著傘,傘面黑得能把光線都吸進去。
“你看得見嗎?”女人忽然開口,聲音清冷,“那棵樹下面的東西。”
夏侯川一愣,順著她傘尖所指望去。他看到了老陳的臉,已經模糊不清,但眼窩深處還殘留著一種極度恐懼的神情,仿佛死前見到了什么不可名狀之物。夏侯川胃猛地一抽,彎下腰劇烈干嘔。
女人卻像沒事人一樣,蹲到樹下捻起一點帶血泥土嗅了嗅。然后她站起身,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夏侯川身上。那目光里帶著審視,帶著好奇,還有一絲冰冷至極的殺意。
“你叫什么?”
“夏侯川。”
女人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夏侯川以為她要掏槍。然后她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我叫慕容素。從現在開始,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為什么?”
慕容素轉過身,看向哀牢山那被濃霧籠罩的深處。黑傘在無風中輕輕轉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因為這棵樹,是為你而活。而那座山里,有東西,正在為你醒來。”
話音剛落,哀牢山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極其遙遠的嘶吼。沉悶、古老,穿過層層密林與濃霧,抵達時已微弱得像一聲嘆息。但所有人都聽見了。老榕樹心口那棵血苗,搏動的速度忽然加快了幾分——咚,咚,咚,像某種邪惡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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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夜霧逢妖影 黑傘破黃仙
鎮***審訊室里燈光慘白。老劉所長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手都在抖。慕容素不在,她被縣里來的“專家”請去了停尸房——老陳的尸骸已被整體挖出。臨走前她只對老劉說了一句話:“看好那個叫夏侯川的小子。”
夏侯川坐在***大廳的塑料椅上,手捧一杯熱水,心神不寧。腦海里反復回放著老陳半融化的臉,以及慕容素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他在想那句話——“為你而活為你醒來”。他一個窮鄉僻壤的孤兒,有什么值得一棵妖樹為他而活?
“小川,你先回去吧。”年輕**走過來,神色復雜,“今晚別回家了,去福利院住一晚。記住,別出門。”
夏侯川點了點頭,放下水杯走出***。夜已深,鎮子沒什么路燈,他只能借著稀薄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福利院方向走。霧比白天更濃了,三步之外便什么也看不清。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霧氣里,出現了一個影影綽綽的輪廓。不是人——那東西四肢著地,脊背高高拱起,比一頭牛還大。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像兩團鬼火,在霧中直勾勾地盯著他。
夏侯川渾身的血都涼了。他下意識后退一步,那東西也跟著前進了一步。他終于看清了它的全貌:一只巨大的黃鼠狼,皮毛油光水滑,但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的不是獠牙,而是一張酷似人類的笑臉。那張臉正沖著他,笑。
夏侯川想跑,腿卻不聽使喚。一股腥臊的氣味鉆進鼻腔,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那東西緩緩立起上半身,伸出兩只前爪,像人一樣朝他走來。爪子上有七根手指,每一根都枯瘦如柴,指甲又長又黑。
“血……好香的血……”那東西居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像砂紙摩擦玻璃。
就在這時,一把黑傘無聲地破開霧障。傘尖如同一柄長槍,精準地從那東西后腦刺入,從嘴里穿出。巨大的黃鼠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身軀瞬間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濺了夏侯川一身。
慕容素的身影從霧中走出。她手腕一抖,傘面猛地張開又合攏,上面的血污便一滴不剩地滑落。她側過頭,看著跌坐在地的夏侯川,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別怕,不過是只活了百來年的黃皮子,聞著你身上的味兒過來的。”
“什……什么味兒?”
慕容素收攏黑傘,第一次用正眼,認認真真地打量他。半晌,才吐出一個字:“餌。”
夏侯川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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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福利院內藏秘 老院長留信
慕容素沒有多做解釋。她像押解犯人一樣,把夏侯川“護送”到了福利院門口。這是一棟建于***代的兩層磚樓,外墻斑駁,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棗樹。夏侯川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年,這里是他唯一的家。
“你進去。”慕容素站在院門外,黑傘撐開,像一尊門神,“天亮前不要出來。門口有我,你死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侯川終于忍不住了,“我就是一個送快遞的,你說的那些東西跟我沒關系!”
慕容素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似憐憫的東西。“你以為妖樹為你而活是巧合?你以為黃皮子追著你跑是偶然?夏侯川,你身上流著的血,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說完她轉過身,背對著他,不再言語。那把黑傘在無風中輕輕旋轉,傘骨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某種古老的警戒。
夏侯川咬了咬牙,轉身進了福利院。院里亮著一盞昏暗的燈,值班的是六十多歲的老阿姨劉嬸,也是當年把他從襁褓中抱回來的人之一。
“小川?”劉嬸從打盹中驚醒,“你怎么回來了?外面鬧成那樣,你沒事吧?”
“劉嬸。”夏侯川在她對面坐下,猶豫了片刻,問出了一個他從小問到大、卻從沒得到過答案的問題,“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劉嬸的臉色變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夏侯川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后她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自己那間小值班室的柜子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盒子。
“這是老院長走之前交給我的。”劉嬸把鐵盒放在桌上,手在發抖,“他說,如果你有一**起來,而且外面開始出怪事了,就把這個給你。他說對不起你,但沒辦法。”
老院長姓周,三年前去世,胃癌。死前瘦成了一把骨頭,卻始終拉著夏侯川的手,渾濁的眼淚流個不停,嘴里反復念叨著“造孽,造孽”。夏侯川只當是老人家臨終糊涂,沒往心里去。現在看來,那些眼淚背后藏著的東西,遠比他想的重。
他打開鐵盒。里面只有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折痕處幾乎要斷裂。他展開,上面是老院長歪歪扭扭的筆跡——
“小川,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肯定已經不在了。有些事我瞞了你二十年,我對不起你。你不是被爹娘遺棄的。你是在哀牢山主峰腳下的一個石洞里被發現的。發現你的時候,你被裹在一件軍大衣里,不哭不鬧,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們。軍大衣的胸口口袋里,有一塊銅片,上面刻著八個字。我把銅片藏在你床板下面了。記住,千萬不要進山。千萬不要。”
信的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的農歷七月十五,中元節。
夏侯川的手也開始抖了。他放下信,幾乎是用跑的沖進了自己那間從小住到大的小房間。他掀開床板,在積了二十年灰的角落里,摸到了那塊銅片。
巴掌大,青銅質地,沉甸甸的,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圍繞著八個大字,用一種他完全不認識、卻莫名能看懂的字體刻著——
鎮山有靈,不可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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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銅符藏天機 舊照現迷蹤
夏侯川拿著那塊銅片,手指觸摸到那些符文時,一股奇異的溫熱順著指尖竄上手臂。那不是物理上的溫度,更像是某種能量,直接與他體內的血液產生了共振。銅片在他手中發出極其微弱的嗡嗡聲,仿佛在回應什么。
他翻到銅片背面。背面沒有符文,只有一幅極為精細的陰刻地圖。群山連綿,溝壑縱橫,地圖中央有一個被特意圈出的點,旁邊刻著兩個小字——“淵墟”。
夏侯川盯著這兩個字,瞳孔驟然收縮。他不認識這兩個字的寫法——它們的筆畫扭曲詭異,與其說是漢字,不如說更像某種象征符號——但他偏偏能讀懂。就像這兩個字是自己跳進他腦子里的,而且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
他猛地合上銅片,大口喘息。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聲凄厲的貓叫,緊接著是慕容素那把黑傘展開的悶響。夏侯川沖到窗邊,透過模糊的玻璃,他看到慕容素的身影在霧中急速移動,黑傘在她手中旋轉,傘面展開的瞬間,上面的綢緞像是活了過來,無數細密的符文從傘面上浮現。霧中有什么東西在尖叫,聲音細而尖,像是嬰兒的哭聲。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慕容素收攏傘,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別出來。”
夏侯川退回床邊,重新打開老院長的信。信的末尾還有一行被劃掉的字,他湊近臺燈仔細辨認,勉強看出了幾個殘缺的筆畫。老院長寫的是——“他長得和那個兵一模一樣。”
那個兵?哪個兵?
他想起老院長年輕時曾在云南當過兵,后來轉業到地方,才辦了這家福利院。莫非老院長認識那個把他放在石洞里的人?
夏侯川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他重新翻開鐵盒,發現底部還有一張照片。黑白照片,四角卷邊,上面是一群穿著老式軍裝的年輕人,站成兩排,前排蹲著后排站著。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測繪三隊全體合影 1950年3月”。
老式軍裝。1950年。哀牢山。
夏侯川的手指在照片上緩緩移動,然后停在了最后一排最右邊的那個人身上。那人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站得筆挺,面容清瘦。與其他戰士不同的是,他的表情很嚴肅,眉頭微蹙,目光并不看向鏡頭,而是微微偏轉,像是在看什么遠處的、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夏侯川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個年輕戰士的臉,和他有七分相似。
他把照片翻過來,在那一排排泛黃的鋼筆名字里,找到了最后一排最后一個名字。
夏侯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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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所長夜談往事 山中再傳異聲
夏侯川一夜未眠。天亮時分,他把銅片和照片揣進懷里,走出了福利院。院子里,慕容素仍然撐著傘站在原處,一夜未動,風衣上連一滴露水都沒有。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懷里的位置停頓了一秒,什么也沒說。
“我要去***。”夏侯川說。
慕容素點了點頭,像是早料到會如此。她跟在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不近不遠,像個影子。
***里,老劉所長也是一夜沒睡,眼睛里布滿血絲。他面前的煙灰缸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看到夏侯川推門進來,他的臉色變了變,隨即苦笑了一聲:“你也別問了,我知道的,昨晚都跟慕容長官交代了。”
“劉叔,”夏侯川在他對面坐下,“我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就告訴我實話——老院長當年把我抱回來的時候,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
老劉所長的手一抖,煙灰掉在了桌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頭摁滅。“有。除了那件軍大衣,還有一樣東西——一把刀。不是咱們部隊的制式軍刀,是把老刀,刀鞘上刻著的東西誰也看不懂。后來被上面來的人收走了。”
“上面來的人?”
“1950年秋天,測繪隊出事之后大概半個月。”老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見,“來了一隊穿中山裝的人,把所有的檔案、遺物全收走了。老院長當年偷偷藏了那張照片,還有你床底下那塊銅片。他對我說過一句話,說萬一哪天山里再出事,這些東西能保你的命。”
夏侯川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測繪隊當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一聲巨大的悶響從哀牢山方向傳來,震得***的窗玻璃嘩啦啦響。那聲音不像雷聲,也不像爆炸,倒像是某種巨大的活物,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
緊接著,山里傳來一陣密集的聲響——不是一聲兩聲,而是成百上千聲,有高有低,有遠有近,像是一整個沉睡的種群在同一時刻蘇醒了過來。
慕容素的臉色第一次變了。她霍然轉身,黑傘在手中嗡鳴不止,傘面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她盯著哀牢山的方向,瞳孔急劇收縮,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怖的景象。
“它們醒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比預計的快了至少三天。”
她轉向老劉,語氣斬釘截鐵:“通知鎮上所有人,從今天起,天黑之后不得外出。任何人不許靠近山林邊緣五百米以內。就說***發布的禁山令,理由隨便編。”
老劉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去打電話。
慕容素走到夏侯川面前,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做出了一個讓他意外的決定。
“本來想把你關在鎮上的。”她說,“但現在來不及了。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留在這里,但我不敢保證你能活過今晚;第二,跟我進山。”
“進山?”夏侯川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昨天還讓我千萬不要進山!”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慕容素撐開黑傘,傘面旋轉間,一道道符文流轉如活物,“昨晚我的人在山腳下清點了一下,至少有十七種不同的妖物從第二層圈禁帶向外擴散。它們都是沖著你來的。把你留在鎮上,整個鎮子都得陪葬。”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你不是想知道夏侯淵是誰嗎?他當年留下的所有檔案都在第九局總部,唯一能帶你去見局長的人,是我。”
夏侯川深吸一口氣。他想起照片上那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臉,想起那八個字,想起那個叫“淵墟”的地方。這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而他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網在了正中心。
“我跟你進山。”他說。
慕容素點了點頭,傘尖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明智的選擇。”
遠處的哀牢山脈在晨霧中起伏不定,像一條匍匐了千萬年的巨龍,正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第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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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端木磊至 裝備入庫
慕容素沒有立刻帶夏侯川進山。她帶著他走到了鎮子南邊的打谷場,那里有一片平坦的空地,平時用來曬稻谷,今天卻空空蕩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谷場上方的天空卻籠罩著一層不正常的灰霾,像是有什么東西把光線過濾了一遍。
“等個人。”慕容素說。
她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一陣古怪的轟鳴。不是直升機——那聲音比直升機悶得多,像是巨大的翅膀在拍打空氣。夏侯川抬頭,看到灰霾中破開一個口子,一只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正朝他們飛來。
那東西像一只巨大的黑鳥,翼展足有二十米,全身覆蓋著暗色的金屬質感的羽毛。但它的頭不是鳥頭,而是一張扁平的人臉,五官齊全,表情呆滯。它的背上馱著幾個巨大的鐵箱,腹部下還掛著一輛被改裝得面目全非的越野車。
巨大的黑鳥無聲地落在谷場上,掀起的氣流吹得夏侯川睜不開眼。鳥背上跳下來一個胖子,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工裝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胳膊上紋著密密麻麻的電路圖紋身。他摘下飛行護目鏡,露出一張圓滾滾的、看起來格外喜慶的臉。
“頭兒,我來了!”胖子笑呵呵地朝慕容素揮了揮手,然后又打量了一眼夏侯川,“就是這小子?看起來也沒啥特別的嘛。”
“端木磊。”慕容素面無表情地介紹,“第九局裝備與后勤部的。他負責給我們提供這次行動的裝備。”
“何止裝備!”端木磊得意地拍了拍那只大黑鳥的爪子,黑鳥發出了一聲像貓叫的咕嚕聲,“這是‘傒囊’,我們局自己培育的運輸型妖偶,活了三百多年了,比我爺爺的爺爺都大。別看長得丑,它能馱八噸的貨飛兩千公里。”
妖偶。夏侯川聽到了這個詞,心里默默記下。
端木磊打開鐵箱,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夏侯川從未見過的裝備。有銀白色的金屬棒,一按開關就能彈出某種高頻振動的能量刃;有一盒一盒的**,彈頭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還有一件漆黑的緊身背心,據說能抵御低等妖物的撕咬。
“這把給你。”端木磊從最底層翻出一把短刀,刀身烏黑,沒有刀鞘,刀刃上有一道淡淡的血槽。他把刀遞給夏侯川,“隕鐵混了朱砂打的,能傷到靈體。雖然你沒受過訓練,但拿著壯壯膽也是好的。”
夏侯川接過刀,入手極沉。刀柄上有一種溫熱的觸感,像是剛被人握過。他低頭看,刀身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臉,但那倒影的眼角似乎動了一下。
他一愣,再看,又一切如常了。
“這把刀,”慕容素忽然開口,“是1950年測繪隊遺失在山里的裝備之一。十年前被我們在一次清剿行動中找回來的。”
夏侯川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刀柄。這把刀,曾經屬于那支全軍覆沒的測繪隊。也許,曾經屬于那個叫夏侯淵的人。
“上車吧。”慕容素走向越野車,“端木磊,你在后面跟著,保持通訊。我們今天天黑之前要趕到第一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夏侯川問。
“哀牢山秘境的外圍結界。”慕容素拉開車門,發動了引擎,“建國后,整座哀牢山脈的核心區域被層層封鎖。最外層是****,第二層是我們第九局設下的結界屏障,第三層……”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第三層是上古時期留下的東西。我們至今沒有完全搞清楚它的運作機制。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從昨晚的數據波動來看,第三道封印,正在被人從內部突破。”
越野車轟鳴著駛出了云霧鎮,沿著唯一一條進山的土路顛簸前行。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陽光越來越黯淡。夏侯川回頭看了一眼,云霧鎮已經被濃霧吞沒,再也看不見了。
而在他們前方的山林深處,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睜開。它們蟄伏了六十年,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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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瘴氣鎖前路 結界初顯形
越野車在密林中顛簸了三個小時后,前方的路終于徹底消失了。不是被樹擋住,而是路本身融化成了一灘黑色的泥漿,泥漿表面鼓著氣泡,散發出刺鼻的腐臭味。端木磊的大黑鳥“傒囊”在頭頂盤旋了一圈,發出了不安的咕嚕聲。
“瘴氣沼澤。”慕容素熄了火,推開車門,“第一道防線已經被破壞了。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這里。”
夏侯川跟著下了車。密林中沒有一絲風,空氣沉悶得像凝固了一樣。奇怪的是,他并不覺得那腐臭味有多么難以忍受——他的鼻腔里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在自動過濾那些有毒的氣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膚下的血管似乎在微微發光,發出一層極淡的藍色熒光。
慕容素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的目光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話,只是從車里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羅盤。羅盤不是磁針的那種,而是有一塊深紫色的晶石鑲嵌在正中央。此刻晶石正在急促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伴隨一聲細碎的蜂鳴。
“能量指數超了三個數量級。”慕容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端木磊,你那邊怎么樣?”
對講機里傳來端木磊的聲音,夾雜著傒囊翅膀拍打的風噪:“頭兒,我從上面看了一圈,方圓五公里內的所有鎮妖樁都倒了。一共三十六根,全倒。這不是幾個人能干的事,得有重型設備。但我沒看到車轍印,邪門。”
慕容素沉默了幾秒,然后做出了決定:“徒步前進。端木磊,你帶傒囊在高空待命,保持直線通訊。如果我們失聯超過六小時,立刻回**報信。”
“明白。”
夏侯川跟著慕容素踏入了密林的更深處。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什么東西的**上。四周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沒有。整個森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慕容素突然停下了腳步。她面前三米處,橫著一根倒在地上的石柱。石柱上刻滿了與夏侯川那塊銅片相似的符文,柱身從正中間被什么東西整齊地切開,斷面光滑得像鏡面。
“鎮妖樁之一。”慕容素蹲下檢查了斷口,站起身時臉色更難看了,“這是被——咬斷的。”
“咬斷的?”夏侯川難以置信,“什么牙口能咬斷石頭?”
慕容素還沒來得及回答,前方的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那聲音密集而瑣碎,像是無數條細腿在落葉上爬行。聲音由遠及近,由低變高,很快就從四面八方包圍了他們。
夏侯川握緊了那把隕鐵短刀。慕容素緩緩展開黑傘,傘面上的符文一顆顆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她低聲說了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通知他。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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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千足圍殺陣 黑傘展神威
從密林的陰影中,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夏侯川一開始以為是蛇,但等它們爬近了,他才發現那是一種比蛇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東西——蜈蚣。每一條都有手臂粗細,長達兩米,通體漆黑,只有頭部有一圈猩紅色的環紋。它們的足不止百條,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身體兩側,爬行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足有上千條。從樹冠上垂下來的,從腐葉下鉆出來的,從樹干裂縫中擠出來的,黑壓壓的一片,將他們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千足血環蚣。”慕容素的聲音依然冷靜,但握著傘柄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群居性低等妖蟲,牙齒能咬碎花崗巖。它們不應該出現在結界外圍——除非第二層結界也破了。”
第一條蜈蚣發動了攻擊。它從側面的樹干上彈射而出,張開環形的口器,露出層層疊疊的鋸齒,直撲夏侯川的面門。夏侯川本能地揮刀劈砍,隕鐵短刀的刀刃切在蜈蚣的甲殼上,迸出一串火星,居然只在殼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慕容素動了。她手腕一轉,黑傘猛然張開,傘面在旋轉中急速擴大——不,不是擴大,是傘面上那些符文從綢緞中飛了出來,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光刃,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道光刃都精準地穿透了蜈蚣頭部的紅環,將其釘在地上。一擊斃命,黑血四濺。
一瞬間,**的千足蚣群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跟上我。”慕容素撐著傘向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傘面每旋轉一圈,就有新的光刃飛出,收割著周圍的妖蟲。夏侯川緊緊跟在她身后,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但蟲群的數量太多了。倒下了一批,后面立刻填補上來,而且攻勢越來越猛。有幾條蜈蚣從頭頂的樹冠上同時撲下,慕容素的光刃來不及全部攔截,其中一條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在她的風衣上撕開了一道口子。滲出的血是暗紅色的,但迅速就被風衣本身的某種自愈材料吸收。
“**。”慕容素第一次爆了粗口。她停下腳步,將黑傘高高舉起,傘柄在她手中急速旋轉,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音。傘面猛地向上一收,然后再次張開——這一次,傘面上浮現出的不是符文,而是一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異獸圖案。
那是一只獨角獸,通體雪白,周身環繞著風云雷電,雙目如炬。圖案一出現,所有的千足血環蚣同時停下了攻擊。它們抬起前端,觸角瘋狂地抖動著,仿佛在感知某種令它們恐懼的存在。
“滾。”慕容素只說了這一個字。
蟲群像是接到了最絕對的命令,爭先恐后地掉頭逃竄,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的更深處。林中重新恢復了寂靜,只留下滿地被光刃釘穿的蟲尸,黑血浸透了腐葉。
慕容素收起傘,身形不易察覺地晃了一下。她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聲音比之前虛了幾分:“走吧。剛才那只‘白澤相’撐不了太久,它們反應過來還會再來。”
“白澤?”夏侯川想起剛才傘面上浮現的那只異獸,“那是……”
“我祖上流著的血。”慕容素打斷了他的話,顯然不愿意多談,“天快黑了。我們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守山人的村落。”
她抬步向前走去,背影在昏暗的林光中顯得格外瘦削。那把黑傘在她肩頭輕輕轉動,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
夏侯川握著隕鐵短刀,跟在她身后,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剛才那一幕。他想起端木磊說的“妖偶”,想起慕容素說的“結界”和“封印”,想起這片密林中隱藏著的、他無法理解的巨大世界。他又想起了那張老照片,想起了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年輕戰士。
夏侯淵。你到底是誰?你當年在這片山里,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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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密林遇村寨 古榕藏洞天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后,密林忽然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上方沒有樹冠遮擋,露出了黃昏時分灰蒙蒙的天空。但讓夏侯川感到震撼的,不是這片空地本身,而是空地中央矗立著的東西。
那是一棵榕樹。
一棵龐大到違反常理的榕樹。主干粗得像一座塔樓,氣根垂落如瀑布,樹冠遮天蔽日,覆蓋了整片空地。但最詭異的是——這棵榕樹的樹冠上,亮著無數星星點點的燈火。不是螢火蟲,不是任何自然光。是燈。是人類的燈。
“到了。”慕容素說,“鏡榕村。守山人世代居住的地方。”
夏侯川走近了才發現,那些燈火來自樹冠內部搭建的房屋——整個村子竟然是建在榕樹內部的。榕樹的樹干被巧妙地利用,鑿出了層層疊疊的洞穴和棧道,氣根被編織成橋梁和階梯,連接著不同的區域。從外面看,完全看不出這里藏著一個村莊,只有走進了樹冠的陰影下,才能窺見這個隱藏在巨樹中的世界。
但村子很安靜。太安靜了。慕容素站在村口的牌樓下——那是一根被雕刻成門樓形狀的巨大氣根——沒有邁進去。她的手握著傘柄,傘面微微震動,像是在發出某種警告。
“有血腥味。”她說。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從樹上躍下,穩穩地落在他們面前三米處。那是一個年輕男人,身量極高,穿一身黑色的粗布衣,長發披散在肩上。他的五官輪廓很深,鼻梁高挺,瞳孔是一種罕見的琥珀色,在暮光中微微發著幽光。他的右手提著一把造型古老的青銅刀,刀身上還滴著新鮮的血液。
“第九局的人?”那人看了一眼慕容素的黑傘,語氣冷淡。
“慕容素,第九局行動處。”慕容素將傘尖往地上一頓,“你就是山鬼?”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轉向了夏侯川。那一瞬間,他的表情變了——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緊。他盯著夏侯川看了很久,久到夏侯川渾身不自在。
“你知道你是什么嗎?”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滄桑。
夏侯川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村子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一個老婦人跌跌撞撞地從榕樹洞中沖了出來,臉上滿是驚恐。
“山鬼!山鬼!它們——它們來了!它們沖破第二道結界了!”
山鬼——那個叫歐陽鏡的男人——轉過頭,看向哀牢山深處。他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極其復雜,有憤怒,有悲涼,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不是破了。”他低聲說,“是被放了進來。有人從里面打開了門。”
他重新看向夏侯川,目光像兩把刀子,直刺過來。
“你來的時間,剛剛好。”他說,“他來了,門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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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深淵呼喚起 詭異少年郎
歐陽鏡的話像一顆**,在夏侯川腦子里炸開。他來了,門就開了?什么叫門?什么叫他來了就開了?他想追問,但歐陽鏡已經轉身走進了榕樹內部,只丟下一句話:“跟上來。天黑之后,外面不安全。”
慕容素收起了黑傘,跟在歐陽鏡身后。夏侯川別無選擇,只能跟著。
榕樹內部別有洞天。巨大的中空腔體被人工開鑿成了一個圓形的議事大廳,木質墻壁上嵌滿了發光苔蘚,散發出幽幽的藍光。大廳中央有一張巨大的圓桌,是用一整塊樹瘤雕成的,桌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夏侯川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裝飾——那是一幅地圖。哀牢山的地圖。
地圖上標注了無數個細小的符號和線條,層層疊疊,錯雜復雜。最外面一圈是紅色的線條,畫成了一個大圓,將他們所在的鏡榕村也包括在內——這大概就是第一道防線的位置。中間一圈是白色的虛線,標注著“第二重界”——應該就是剛才那些蜈蚣出現的地方。而最核心的區域,被涂成了一片深黑色,沒有任何標注,只有一個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名字。
淵墟。
夏侯川的目光停在那兩個字上,再次感受到了那種詭異的熱流。他懷里的銅片開始發燙,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溫度。
“你身上帶著什么?”歐陽鏡忽然轉身,盯著他的胸口,“拿出來。”
夏侯川猶豫了一下,掏出了那塊銅片。銅片一暴露在空氣中,立刻發出了肉眼可見的微光,表面的符文像是活了過來,在銅面上緩緩游動。
歐陽鏡接過銅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地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這是守山人長老才有資格持有的秘境全圖。你是誰?你怎么會有這東西?”
“我……我不知道。”夏侯川如實回答,“這是把我養大的老院長留給我的。他說我是在山里被發現的,當時身上有一件軍大衣,還有這個。”
歐陽鏡盯著他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瞳孔里光芒流轉,像是在用某種異于常人的方式“審視”他。半晌,他把銅片還給夏侯川,聲音里多了一絲夏侯川聽不懂的情緒。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東西。”他說,“但你絕對不是普通人。普通人靠近這塊銅片,手心會被灼傷。你握著它,反而讓它更亮了。”
正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震動從腳底傳來。不是**——那震動是有節奏的,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跳。榕樹內部的發光苔蘚開始急促地閃爍,村民們發出了驚恐的叫聲,老人開始念誦某種古老的咒語。
歐陽鏡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沖出榕樹大廳,站在棧道上望向哀牢山深處的方向。慕容素和夏侯川緊跟著沖了出去。只見遠處的群山上空,云層正在瘋狂地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正中心,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整片夜空染成了血色。
“第三重封印……正在崩解。”歐陽鏡的聲音沙啞,“它們要出來了。”
夏侯川怔怔地看著那道暗紅色的光柱,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灌滿了嘈雜的聲音——不是風聲,不是雷聲,而是無數個重疊在一起的嘶吼、哭泣、咒罵,還有——一個比他聽過的一切聲音都要古老、都要沉重的呼喚。
那呼喚像是跨越了千萬年的時間,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封印,直直地刺入他的腦海。他聽不懂那語言,但他知道那是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夏侯川。
是一個更古老的、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混沌……胎……”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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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昏迷見異象 胎中現詭音
夏侯川墜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不是閉上眼的那種黑,而是絕對的、徹底的、沒有一絲光亮的黑。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某種粘稠的液體中漂浮著,四周有東西在緩緩蠕動,溫熱的、有節奏的蠕動,像母胎中的羊水。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他看不見。不是因為黑,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有身體。他只是一個意識,一顆懸浮在無邊黑暗中的意識。
然后他聽見了。那個從哀牢山深處傳來的呼喚,在這里清晰了百倍千倍。那是無數個聲音的重疊,男女老少皆有,但它們不是在“說”——它們是在“唱”。用一種比漢語、比任何人類語言都要古老的語言,唱著同一句音節。那句音節被反復吟唱,在黑暗中回蕩,每一個音節都像一只無形的手,在**他的意識。
夏侯川拼命想醒過來,但他做不到。這黑暗太深了,太濃了,像一座沒有門的牢籠。他試圖張嘴呼救,但他沒有嘴。
就在這時,黑暗深處,有一個東西睜開了眼。
不是一只眼,是很多只。從四面八方同時睜開,瞳孔是暗金色的,豎直的,像某種爬行動物。那些眼睛同時注視著他,帶著一種古老到近乎漠然的好奇。
然后那些眼睛的后面,浮現出一張臉。一張巨大到無以復加的臉,占據了整個黑暗空間。那張臉的輪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五官的位置,但夏侯川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了它是誰。
它就是那個呼喚的源頭。
它就是——
“混沌胎……”
那張臉上的嘴張開了。沒有聲音,但夏侯川的腦海里直接響起了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烙鐵燙進去的。
“你是我。我是你。歸來。歸來。歸來——”
夏侯川猛地睜開了眼睛,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全身。他的頭頂是木質的天花板,四周是發光苔蘚的藍光,空氣中有草藥燃燒后的苦味。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正將一碗黑乎乎的湯汁往他嘴邊送,見他醒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醒了醒了!山鬼,他醒了!”
歐陽鏡和慕容素同時出現在門口。慕容素的黑傘收著,但握在手里,顯然隨時準備展開。歐陽鏡的青銅刀背在背上,長發的發尾還在滴著水——外面似乎下雨了。
“你昏迷了整整一夜。”慕容素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你在昏迷中,說了一句話。”
夏侯川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像砂紙。“我……說了什么?”
歐陽鏡替她回答了:“‘鎮山有靈,不可驚擾。’那八個字。然后你還說了一個名字。”
“什么名字?”
“夏侯淵。”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夏侯川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在昏迷中喊了那個名字——那個和他長得很像的、1950年進入哀牢山的年輕戰士。他從來沒見過他,不知道他是誰,卻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們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夏侯川坐起身,直視著慕容素的眼睛,“我是什么東西?為什么那些妖物要追我?為什么那座山里會有東西在叫我?”
慕容素和歐陽鏡對視了一眼。最后是歐陽鏡先開了口。
“你跟我來。”他說,“有些東西,是時候讓你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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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山鬼述往事 秘境分三重
歐陽鏡領著夏侯川走出了榕樹大廳,沿著氣根編織的階梯一路向上。慕容素跟在后面,步伐輕盈如貓。他們來到了巨榕的最高處——一個建在樹冠正中央的瞭望臺。站在這里,能俯瞰整個哀牢山脈的全貌。
天已經亮了,但遠方的天空仍然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霾。昨夜那道沖天光柱已經消失了,但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暗紅色裂痕,橫貫天穹,像一道沒有愈合的傷疤。
“你看那邊。”歐陽鏡抬手指向山脈深處,“那里是淵墟。哀牢山秘境的核心,也是三道封印層層**的地方。”
“三道封印?”夏侯川想起了銅片背后的地圖,“是誰設的?”
“不是誰,而是什么時候。”歐陽鏡的聲音變得低沉,“第一道封印,是1950年由你們第九局的前身——也就是那支測繪隊——用生命加固的。他們把淵墟外圍的三十二處鎮妖樁全部激活,將山中的妖物鎖在了哀牢山主峰以北的區域。代價是測繪隊全軍覆沒,只剩下一個活人走出了這座山。”
“第二道封印,”他指向更遠處的山脈,“是秦朝時期設下的。秦始皇統一六國后,派方士入山,以五萬民夫的性命為代價,在淵墟周圍筑起了一道長達百里的封妖墻。那些民夫的尸骨被碾碎混入夯土之中,骨血化作了墻中的禁制。”
“至于第三道封印,”歐陽鏡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沒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時候設下的。可能是在大禹治水之前,可能是在三皇五帝之前,甚至可能是在人類誕生之前。我們守山人一族世世代代守護著那道封印,但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我們只知道一件事——”
他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夏侯川。
“那道封印,是活的。”
夏侯川的后脊背竄起一股涼意。“活的……封印?”
“對。它會呼吸。每六十年的農歷七月十五,它就會‘睡醒’一次,整個淵墟會發出心跳聲,持續三天三夜。每到那三天,山里的所有妖物都會蟄伏不動,因為害怕。但這個周期最近被打破了——從二十年前開始,它就不再按規律跳動了。二十年來,它的心跳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慢,像是垂死之人在彌留。”
他頓了頓。
“直到昨天。你的血滴在那棵榕樹上之后,它的心跳忽然恢復了。不是六十年一次的那種,而是像剛從長眠中被喚醒的那種——雜亂,但強勁。”
夏侯川想起了老榕樹心里那棵搏動的血苗,想起了自己手背皮膚下曾發出的微光。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此刻在陽光下看起來很正常,血管沒有發光。但那種隱隱的溫熱感一直存在,從拿到那塊銅片開始就沒有消失過。
“所以我才問你——你是什么東西?”歐陽鏡的聲音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深深的困惑,“我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不該存在的東西。但我看不透你。”
夏侯川張了張嘴,還沒開口,瞭望臺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的守山人少年連滾帶爬地沖了上來,臉色慘白如紙。
“山鬼!山鬼!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群人!他們帶著槍,還有……還有兩個會放火的怪物!村口的警戒哨被燒了!”
歐陽鏡的眼神驟然變冷。他拔出背上的青銅刀,刀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慕容素撐開了黑傘,傘面上白澤的圖案再次浮現,風云雷電環繞其身。“是‘銜尾蛇’的人。他們果然來了。”
“銜尾蛇?”夏侯川還沒反應過來。
“一個國際組織。”慕容素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專門獵取、販賣、利用超自然存在。哪里有異常,哪里就有他們。他們的目的是淵墟——他們是來趁火打劫的。”
下方的密林中,升起了一道黑煙。緊接著,是自動**連續射擊的聲音。
戰斗,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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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銜尾蛇初現 火焰破榕村
槍聲在密林中炸響,打破了鏡榕村千年的寧靜。慕容素一馬當先沖下榕樹,黑傘在她手中急速旋轉,將射來的**盡數彈開。那些**擊中傘面的瞬間,就像撞上了無形的墻壁,扭曲變形后墜落在她的腳邊。
夏侯川握著隕鐵短刀跟在后面,心臟狂跳。他從來沒經歷過戰斗,連打架都很少,眼下卻是**實彈的槍戰。**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讓他本能地想要蹲下躲避,但他硬撐著沒有退縮。
村口的警戒哨已變成一片焦土。兩名守山人的**倒在地上,身體被燒得面目全非。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七八名身著叢林迷彩服、手持***的雇傭兵正朝榕樹方向推進,他們的臂章上繡著一條首尾相銜的蛇。
而在雇傭兵的身后,站著兩個人。一個身材高大的光頭男人,雙臂上紋滿了火焰狀的紋身,此刻他的雙掌正燃燒著兩團橙紅色的火焰。另一個是個瘦削的女人,面色蒼白如紙,十根手指的指甲漆黑如墨,指尖繚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異能者。”慕容素低聲道,“火焰系的是‘焰鬼’哈桑,國際通緝令上排名**十七。他旁邊那個應該是‘巫婆’葉琳娜,精通南洋降頭術的變種。都是‘銜尾蛇’的精英成員。”
哈桑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第九局的黑傘。慕容素,好久不見。上次在緬甸,你可是打斷了我三根肋骨啊。”
“今天可以再多打斷幾根。”慕容素的聲音冷得像冰。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雇傭兵陣型的正中央。是端木磊的傒囊。它落地時展開的翅膀掀起了巨大的氣浪,將附近的雇傭兵全部吹翻在地。端木磊從鳥背上跳下來,肩上扛著一把造型夸張的能量炮,笑容滿面。
“頭兒,我沒來晚吧?”
話音未落,哈桑雙手一推,一道火龍咆哮著朝端木磊撲去。端木磊怪叫一聲,就地一滾躲到了傒囊身后。傒囊張開大口,竟將那團火焰一口吞下,然后打了個響嗝,從鼻孔里噴出兩縷黑煙。
“好鳥!”端木磊拍了拍傒囊的爪子,然后舉起能量炮,“該我了!”
炮口藍光一閃,一道能量束朝哈桑射去。哈桑側身避開,能量束擊中了他身后的一棵大樹,樹干瞬間炸成碎片。雙方火力全開,密林中瞬間變成了戰場。慕容素與葉琳娜纏斗在一起,黑傘與黑氣交錯翻飛,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耳的尖嘯。
歐陽鏡沒有出手。他站在榕樹入口處,青銅刀橫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戰場的某個方向——密林更深處,還有一個人的氣息。比哈桑更強,比葉琳娜更危險。那個人沒有現身,只是遠遠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夏侯川躲在榕樹的氣根后面,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的刀連千足蚣的殼都砍不破,更別說對付異能者了。他感覺自己像個累贅,一個被卷入巨浪中卻不會游泳的人。
正在這時,他懷里的銅片再次發燙。這一次溫度遠遠超過了之前,燙得他幾乎握不住。銅片表面上的符文亮得刺眼,一道道光紋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流入他的胸口。
一股不屬于他的力量,在他的血管中蘇醒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暗金色。豎直的瞳孔。像某種爬行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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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胎息初覺醒 黑傘識真身
夏侯川身體里的那股力量,不是溫熱,而是滾燙。像是有一鍋沸騰的鐵水被倒進了他的血管,沿著經脈瘋狂奔涌。他的視野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世界褪去了色彩,變成了灰白兩色,但每一個人、每一個妖物、每一個異能者的身體輪廓都被一層淡淡的光暈包裹著。
他能“看見”慕容素體內的白澤血脈,那是一團純凈的白光,如皓月當空。他能“看見”哈桑體內的火焰本源,那是一團暴烈的紅光,像即將噴發的火山。他能“看見”端木磊全身流淌著的奇異能量,五顏六色,像是無數種力量的雜交。
他也能“看見”那個藏在密林深處的人。那個人體內的光暈是純黑色的,比深淵更深,比墨更濃。而那個人,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慕容素——!”夏侯川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平時那個二十歲青年的嗓音,而是多了某種低沉、渾厚的回音,像是兩個人的聲音在同時說話。
慕容素聽到這聲音,動作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她看到夏侯川的瞳孔變成了暗金色,豎瞳如蛇,他的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那霧氣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是人形,不是獸形,而是一種介于兩者之間的、難以名狀的形狀。
慕容素的瞳孔猛地收縮。她認出了那個形狀。她在第九局最機密的檔案庫里見過類似的描述,那是一份標注著“絕密·不可接觸”的檔案,檔案的封面只有兩個字。
“混沌”。
“葉琳娜,撤!”哈桑突然吼了一聲,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恐懼,“你看那小子的眼睛!”
葉琳娜與慕容素拉開距離,轉頭看向夏侯川。只一眼,她的臉就白了。她張開嘴想要說什么,但還沒來得及發聲,夏侯川動了。
不是他自己想動的。是那股力量在推動他的身體,像一個提線木偶。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準了那個從密林中沖出的黑色人影。那個人影正在急速逼近,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形。
夏侯川的五指輕輕一握。
那個人影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在半空中猛地停住。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看不清面容。他的身體僵在半空中,四肢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死死鉗住,拼命掙扎卻紋絲不動。
“有意思。”那人居然笑了,聲音嘶啞,帶著某種病態的興奮,“這就是‘混沌胎’的初覺醒嗎?比報告中描述的有趣多了。”
夏侯川想開口問他,你是誰,你為什么要來?但他的嘴不受他的控制。他的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他身后的灰色霧氣越來越濃,那個模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東西正在生長出四肢、軀干、頭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從霧中凝聚成形。
慕容素再也忍不住了。她飛身沖上前,黑傘猛然張開,傘面上白澤的圖案光芒大盛,一道純凈的白光朝夏侯川罩下。
白光擊中了夏侯川胸口。他悶哼一聲,眼中的暗金色迅速消退,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黑色。他身體一軟,踉蹌了幾步,扶著榕樹的氣根勉強站穩。他身后的灰色霧氣也隨之消散,那個即將凝聚成形的巨獸不甘地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化作了虛無。
黑衣人趁機掙脫了無形的束縛,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密林中。哈桑和葉琳娜也帶著幸存的雇傭兵迅速撤退,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歐陽鏡收刀入鞘,臉色鐵青。他走到夏侯川面前,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轉向慕容素,聲音低沉而危險。
“他體內的東西,你已經看到了。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慕容素收起黑傘,神情復雜。她看著夏侯川蒼白的臉,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夏侯川聽不懂的話。
“局長的判斷沒錯。他就是那把鑰匙——能鎖門,也能開門。端看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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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歐陽鏡施救 山鬼丹**
戰斗結束后,鏡榕村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沉默。三具守山人的**被抬回了榕樹內部,擺放在議事廳的正中央,身上蓋著用發光苔蘚編織的裹尸布。長老們在**周圍點起了九盞油燈,燈芯是用守山人自己的頭發搓成的,燃燒時發出一種苦澀的異香。
夏侯川被安置在一間單獨的木屋里,靠在墻上,渾身冷汗如雨。剛才那股力量的殘留還在他的經脈中橫沖直撞,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攪碎了一遍。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但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
慕容素站在門外,和諸葛玄局長通話。加密頻道的信號很差,諸葛玄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核心意思很清楚。
“銜尾蛇的‘祭司’還沒有現身。他們這次只是試探,真正的進攻還在后面。夏侯川的情況必須穩定下來,否則下一次他體內的胎靈蘇醒,可能就再也壓制不住了。”
“怎么穩定?”慕容素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意。
“山鬼的內丹。守山人世代**淵墟,他們的內丹天然克制混沌的力量。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內丹給了外人,他自己會怎么樣?”
頻道那頭沉默了三秒。“會虛弱很長時間。但死不了。”
慕容素掛斷通訊,轉過身,發現歐陽鏡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后。他顯然是聽到了談話的內容,但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讓他來吧。準備一間靜室。”
一個時辰后,夏侯川被帶到了榕樹最深處的一間圓形密室中。密室的墻壁是用一種黑色的石料砌成的,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妖符文,這些符文全部向內,像是在**密室內部的東西。房間正中央是一張石床,冰涼徹骨。
歐陽鏡已經等在那里了。他脫掉了上衣,露出精壯的上半身。他的胸膛正中央,有一道暗金色的紋路,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像一道沒有愈合的舊傷疤。
“這道紋路,是我出生時被刻上的。”歐陽鏡的聲音很平靜,“每一代山鬼都會繼承前任的內丹,同時也會繼承這道封印。它讓我能在人形與山魈之間自由切換,也讓我能繼續**淵墟的氣息。”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正中央亮起了一團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最終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了一顆核桃大小的珠子。珠子呈琥珀色,里面有無數細密的光點在流轉,像是一整片星河被壓縮進了寸許之間。
“這是我的內丹精華。”歐陽鏡將珠子遞給慕容素,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幾分,“用白澤之力將它化入他的丹田。它會在他體內形成一道屏障,暫時壓制住胎靈的覺醒。但能維持多久,我也說不準——也許三個月,也許三年,也許明天就失效。”
慕容素接過內丹,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這份人情,第九局記下了。”
“不是為了你們。”歐陽鏡搖了搖頭,看向躺在石床上的夏侯川,目光中多了一絲夏侯川看不懂的情緒,“我們守山人等了幾千年,等的就是一個能真正封印淵墟的人。他也許能成功,也許會被吞噬。但在結果到來之前,我會盡我所能。”
慕容素走到石床邊,單膝跪下,將那顆琥珀色的內丹按在夏侯川的丹田處。她閉上眼睛,傘面上的白澤圖案自動浮現,一道純凈的白光從傘面流下,透過她的手臂,注入內丹之中。
內丹開始融化。像琥珀遇熱變軟,緩緩滲入夏侯川的皮膚,融入他的丹田。夏侯川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腹部炸開——不是那種撕裂的痛,而是像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地塞進了他的靈魂,正在與原本的某種東西激烈地搏斗。
他張開嘴想要喊,但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意識再次被拖入了那片無邊的黑暗,黑暗中,那張巨臉還在。但這一次,它的表情不再是漠然,而是憤怒。
它感覺到了一道新的鎖鏈正在纏繞它的身體。
“你——竟——敢——”
那個古老的聲音在夏侯川的意識中咆哮,震得整個黑暗空間都在顫抖。但緊接著,一道白光從上方刺入黑暗,像一柄利劍,直直地穿透了那張巨臉。白光照亮了黑暗,照出了那些環繞在四周的暗金色豎瞳——它們在這道白光中紛紛閉合,一條接一條,像被強制熄滅的燈火。
巨臉的咆哮變成了不甘的嘶吼,然后那嘶吼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歸于沉寂。
夏侯川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他渾身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汗與血混在一起,浸透了身下的石床。但那股在他體內橫沖直撞的力量,終于安靜了下來。
他的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黑色。他抬起手,手背上的血管沒有發光。他摸向自己的丹田,那里有了一種新的感覺——一個溫熱的、跳動的核心,像第二顆心臟。
歐陽鏡靠在墻角,臉色蒼白如紙,胸口那道暗金色的紋路變得黯淡了許多。但他看著夏侯川的眼神,多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你活下來了。”他說,“很多人被灌入山鬼內丹后,身體會因為承受不住兩種力量的對沖而爆裂。你沒有。”
慕容素站起身,收起黑傘。她的額頭也沁出了一層薄汗,顯然剛才的化丹過程消耗巨大。
“因為他的身體,”她說,“本來就是為容納這些力量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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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審訊得線索 銜尾蛇野心
端木磊押著一個俘虜走進了榕樹議事廳。那是一個在剛才的戰斗中被傒囊一翅膀拍暈的雇傭兵,此刻被五花大綁,嘴里還塞著一塊破布。歐陽鏡靠在椅子上,臉色仍然蒼白,但眼中**未減。慕容素坐在他對面,黑傘靠在椅背,姿態從容,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泄露了她真實的疲憊。
端木磊拔出俘虜嘴里的破布。俘虜用一口東南亞口音的英語破口大罵,大意是“你們知不知道老子是誰的人,識相的趕緊放人”。
慕容素一句話沒說,只是將黑傘的傘尖輕輕點在了他的手背上。傘尖發出一絲極細的嗡鳴,俘虜的罵聲戛然而止——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背上浮現出一道血紅色的紋路,像一條蛇在皮膚下游走,每移動一寸都伴隨著鉆心的劇痛。
“我說!我說!”不到十秒,俘虜就崩潰了,“我們是‘銜尾蛇’第三行動組,領隊的是‘焰鬼’哈桑和‘巫婆’葉琳娜!但我們真正的指揮官是‘祭司’,他沒有跟我們一起來,他在山的另一邊——他的目標是淵墟核心!他說封印破碎之后,淵墟里面有一個‘混沌胎’,只要拿到那個東西,就能操控整個哀牢山的妖物!”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夏侯川身上。夏侯川靠在門口,臉色還帶著剛才化丹后的蒼白,但他的表情很平靜。他已經被震驚了太多次,已經沒有力氣再震驚了。
“‘祭司’長什么樣?”慕容素追問。
“我不知道!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臉!他總是戴著兜帽——等等,有一次我遠遠看見他摘下兜帽,他的臉上全都是疤痕,像是被火燒過的!還有他的聲音,他的聲音很奇怪,像兩個人同時在說話!”
慕容素和端木磊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變得極其凝重。
“繼續說。”慕容素的傘尖又壓低了一分。
“我還知道——他還說——他還說,淵墟里不止有混沌胎,還有別的東西!一個被封印了幾千年的東西!他說只要用混沌胎的力量解開封印,那個東西就會為我們所用!”
歐陽鏡霍然站起,臉色鐵青。“他知道那個‘別的東西’是什么嗎?”
“不、不知道……他只說那是一條龍!一條被砍掉角的龍!”
議事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慕容素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端木磊手里把玩著的一顆螺絲帽掉在了地上,叮當作響。歐陽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琥珀色的瞳孔中殺意畢露。
“燭龍。”他吐出兩個字,“他們要放出來的,是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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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秘境分三重 燭龍鎮深淵
“什么是燭龍?”夏侯川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獨他不知道的問題。
歐陽鏡轉過身,走到那張刻著哀牢山全圖的樹瘤圓桌前。他的手指沿著地圖由外向內移動,每停一次就點在一個區域上。
“哀牢山秘境,分三重。第一重在外圍,就是我們剛才**的地方,也是最年輕的一道封印,由你們第九局的前身——1950年的測繪隊——用生命加固。他們把山里三十二處鎮妖樁全部激活,鎖住了中低等妖物的外逃通道。”
“第二重在中間地帶。”他的手指移向白色虛線標注的區域,“這道封印建于秦代。秦始皇統一六國后,收集天下方士之術,以五萬民夫的血肉混合夯土,筑起了一道百里封妖墻。這道墻封鎖的是自上古時期殘留下來的中等妖獸,比如你們遇到的那些千足血環蚣。”
“第三重封印——”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圖正中央那片被涂成深黑色的區域,“在這里。淵墟。沒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時候被設下的。我們守山人的先祖世代守護著這里,但先祖留下的記載只說了一句話——‘非人非神,自取滅亡,封印天成,不可驚擾’。”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淵墟下面**著的,是燭龍。不是《山海經》里那個掌管晝夜的神獸,而是被上古大能斬去龍角、抽去龍珠、打落神壇之后墮入魔道的燭龍。它體內的神力全部轉化為了魔性,睜眼白天,閉眼永夜,一口氣能冰封百里。當年上古大能殺不了它,只能將它封印在哀牢山最深處,設下了那道自動循環、永不消解的‘活封印’。”
“而那道封印的核心,就是‘混沌胎’。”慕容素接過了話頭,看向夏侯川,“混沌胎是那所監獄里自然產生的‘獄靈’——一種用來**封印的、沒有自我意識的能量體。當封印出現裂紋,混沌胎就會在封印附近凝聚**形,自動去修補破損。”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說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結論。
“而你,夏侯川——就是混沌胎最新凝聚的人形。”
夏侯川呆呆地坐在那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