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從后山拎回一籃紅傘野菇。
奶奶當晚就洗鍋燒火，說要給他補身子。
我看見后悄悄把湯倒掉，告訴一家人那菇有毒不能吃。
沒人信我。
奶奶罵我是饞嘴鬼，見不得弟弟吃一口好的。
爸媽沒喝上湯，把我按在院里的石槽邊打。
弟弟哭著說那一鍋湯全被我偷喝了，讓我賠給他。
我帶著滿背棍傷，被他們拖上雨夜的山，逼我再采一籃。
山路滑得站不住腳，我求他們讓我回家。
他們舉著手電筒照我的臉，說找不到野菇就別回來。
后來我滾下山溝，趴在泥水里斷了氣。
再睜眼，我看著灶臺上那鍋冒泡的湯，慢慢把碗推到弟弟面前。
“這么鮮的湯，當然要讓弟弟和長輩先喝?！?br>……
灶膛里的松枝燒得噼啪響，屋里全是野菇的腥香。
我沒有躺在山溝里，也沒有聽見雨水灌進鼻子。
弟弟許寶拎著竹籃站在門檻上，泥巴沾了半條褲腿，臉上全是等夸的神氣。
奶奶一把接過竹籃，聲音比過年分肉還響。
“我**根就是有福氣，上山隨便走兩步都能撿到這么多好東西?！?br>我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在手背上。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站起來，說這菇不能吃。
村小的周老師帶我們認過，紅傘白桿，最會騙人。
奶奶不但不信，還把竹籃砸在我身上。
“賠錢貨懂什么？你就是想騙我們倒掉，自己偷偷吃?！?br>現在她又說了同樣的話。
弟弟繞到我身后，用腳尖踢我的小腿。
“許招娣，你看什么？饞了就趴地上聞聞?！?br>奶奶被逗得大笑，拿刀把野菇切得飛快。
我把最后一根柴塞進灶膛，低頭吹了吹灰。
“奶，我不饞?！?br>弟弟撇嘴。
“你不饞才怪。上次雞蛋少了一口，肯定也是你偷的?！?br>我抬頭看他。
他被我看得后退半步，手抓住***衣角。
奶奶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死丫頭，眼睛長得跟狼一樣，你還敢嚇你弟?！?br>她伸手來擰我的耳朵。
我往旁邊讓了一點，耳朵沒被抓住，袖口碰到鍋沿。
湯沫濺到她手背上。
奶奶疼得罵了一句，拿圍裙擦手，擦完又去抓碗。
我看著她的手碰過碗沿，碰過筷子，碰過弟弟最喜歡的搪瓷勺。
上一世，我搶著洗過所有東西，怕他們中毒。
他們說我做賊心虛。
這一次，我站在灶邊，沒有碰那只勺子。
弟弟趴在桌邊催。
“奶，快點，我餓了?！?br>奶奶盛了滿滿一碗湯，先遞給他。
“慢點喝，小心燙，咱**根喝了長個頭。”
弟弟剛要伸手，院門被推開。
爸媽扛著鋤頭回來，鞋底帶了一路泥。
我媽看見桌上的湯，眼睛亮起來。
“哪來的肉味？”
奶奶立刻把弟弟往前推。
“你兒子孝順，從后山撿的野菇，滿滿一籃呢?！?br>我爸把鋤頭靠在墻邊，過來摸弟弟的頭。
“有出息，比你姐強一百倍。”
弟弟端起碗，故意把香味往我面前送。
“許招娣，你求我，我給你舔碗底?！?br>我把自己的破碗扣在桌上。
“不用。好東西先給奶，給爸媽，給你。”
我媽盯著我。
“今天倒懂事了?！?br>我爸哼了一聲。
“她哪天懂事？看她那樣子，心里指不定憋什么壞。”
奶奶拿筷子敲桌。
“行了，先吃。湯涼了就不好喝了?！?br>我退到門邊，看著他們圍著那鍋湯坐下。
弟弟喝第一口時還沖我眨眼。
“真鮮?！?br>奶奶趕緊盛第二碗。
“給你多盛點。你姐命賤，聞聞味就夠了。”
我看見我媽也舀了一勺，湯水順著碗邊滴到桌上。
屋外的風吹進來，灶灰落在我的鞋面。
我沒有動。
喝吧。
上一世我用命換來的教訓，他們一個字都沒聽。
這一世，我只想看看，他們到底信不信疼。
半鍋湯很快見了底。
弟弟抱著肚子坐在板凳上，還不忘指揮我。
“許招娣，去把鍋刮干凈，我明早還要泡飯?！?br>我沒去。
我爸把筷子砸在桌上。
“叫你沒聽見？”
我走到鍋邊，拿起木鏟，只把鍋底沒有碰過毒手的米粒刮進雞食盆。
奶奶看見了，立刻跳起來。
“你拿人的飯喂雞？你這個敗家東西?！?br>她沖過來搶木鏟，腳步剛邁開，人就往前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