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晚，別鬧了，醫生說了，再不交錢，連止痛針都不給你打。”
我躺在 ICU 外的臨時病床上，胸口像壓著一整塊冰冷的鐵，連呼吸都帶著刀割一樣的疼。
肺部感染擴散，腎功能衰竭，胃里還殘留著多年藥物和過勞拖出來的病灶。
三十二歲的我，像一塊被用爛后隨手丟掉的舊抹布，躺在醫院角落里，等死。
而站在病床邊的人，一個是我親媽劉美琴，一個是我親弟江浩。
我曾經以為，再狠心的家人，到了這種時候，總該有一點不忍。
可劉美琴皺著眉，像在看一件麻煩透頂的舊家具。
“你弟下個月要結婚，婚房尾款還差八萬。你都這樣了，錢砸進去也不一定救得回來，不如……先緊著活人。”
江浩站在一旁，低頭刷著手機，像是嫌病房里消毒水味太重，連眼皮都沒抬。
“姐，你也別怪媽。你一個女人，反正也離過婚了，沒孩子沒指望，花那么多錢治病圖什么？我這邊結婚是正事。”
我死死盯著他們，喉嚨里全是血腥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這一生，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二十三歲那年，家里逼我訂婚，說男方給了二十八萬八的彩禮，能讓我嫁得體面。
后來我才知道，這筆彩禮從頭到尾就不是給我的。
我爸媽早就盤算好，要拿去給江浩付首付，剩下的給他買車、給他做生意。
我反抗過。
可他們哭著說，江浩是家里唯一的香火，我這個做姐姐的幫一把是應該的；又說女人嫁出去就是外人，能用彩禮幫襯娘家，說明我懂事、孝順。
我信了。
結婚后我才發現，所謂的未婚夫周正平，根本不是老實人，而是個酗酒、家暴、控制欲極強的**。
我上班掙的錢，被他拿去還賭債；我被打到流產時，娘家勸我忍，說女人過日子哪有不受委屈的；我離婚凈身出戶后，又被我爸媽抓回去繼續供江浩。
他的學費我出，他創業賠的錢我補，他網貸逾期我還。
我三十二歲重病躺進醫院時，***里只剩六百三十二塊。
這些年攢下的工資、獎金、加班費、婚前積蓄，連同我本該有的人生，全被這群所謂的親人一口一口吞干凈了。
我以為人在臨死前會放下很多事。
可真正看到我媽拿著我最后那張***，轉身去給江浩付婚房尾款的時候，我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我不甘心。
憑什么？
憑什么吸我血的人能過得心安理得，憑什么我到死還要替他們兜底？
“你們會有報應……”
我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擠出這句話。
劉美琴卻像聽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啪地一下把繳費單拍在床邊。
“江晚，你這孩子怎么到現在還這么自私？你弟要成家了，我們也是沒辦法！難道全家都陪你一起等死嗎？”
等死。
原來在我親媽嘴里，我這些年不是付出，不是犧牲，只是一個該識趣讓路的將死之人。
胸腔里那口氣終于斷了。
世界猛地黑下去。
可下一秒，耳邊卻驟然炸開一片喜慶又嘈雜的笑聲。
“晚晚，快把這支口紅涂了，今天是你訂婚的大日子，別拉著個臉，給誰看呢？”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冰冷的病房，也不是刺鼻的消毒水。
而是我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間。
墻上貼著俗氣的粉色囍字，床上擺著紅色的訂婚禮服，化妝鏡前還放著一盒廉價首飾。窗外鞭炮聲斷斷續續，樓下親戚說笑聲混成一片。
我呼吸一滯，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疼。
這不是做夢。
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二十三歲，重生回到了毀掉我前半生的訂婚宴當天。
鏡子里，劉美琴正站在我身后，手里拿著一支口紅，笑得一臉慈愛。
“媽知道你心里緊張，可女人這輩子啊，最重要的就是嫁個好人家。周家一分彩禮都沒少給，二十八萬八，多體面。你以后過好了，可別忘了爸媽是怎么替你操心的。”
她話音剛落，我眼前忽然一刺。
像有一道血色火光，狠狠劃過她頭頂。
緊接著，一行猩紅的字浮在半空，刺得我頭皮發麻。
謊言：彩禮會全部給你當陪嫁
真實目的：截留二十八萬八，全款給兒子買房
我整個人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