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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提的那天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鍋番茄牛腩，燉了兩個半小時，牛腩軟爛，湯汁濃得掛勺。

陳越回來的時候已經涼了。
剛結婚那會兒，我們租在東城那套老房子里。五十來平，客廳窄得擺不下沙發，一張餐桌緊挨著廚房推拉門。我坐這頭，他坐那頭，中間隔兩碗飯，筷子一伸就碰得到對方的碗沿。

我那時候做飯是高興的。每道菜都拍照，存在手機里建了個相冊，叫“今日伙食”。番茄牛腩燉得再爛，我也等——等他推門進來，等他換鞋洗手坐定，等他夾起第一塊肉說“好吃”。那聲“好吃”能讓我高興一整天。

他說過很多話。說以后買大房子，說以后帶我出去旅游，說以后他做飯我負責吃。他說的時候眼睛是亮的，我相信了。人在剛結婚的時候什么都信，連那句“你不想上班就別上了，我養你”也信。

我辭掉行政工作那年，同事說可惜了。我說不可惜，他對我好。

后來是怎么開始記賬的，我也記不太清了。大概是第一筆大支出——他買了一臺新電腦，說是工作需要，八千多。我順手拿手機記了，想著“月底對一下花銷”。再后來是房租、水電、他給公婆轉的錢、我給娘家買的東西、他請朋友吃飯的賬單。記著記著就成了習慣，跟有些人寫日記一樣，每天睡前拉一欄。

那個Excel的第一行是禮金，第二行是他買西裝。我當時加那兩行的時候，還覺得是在記“我們共同生活的開始”。

六年后的晚上，我端著一鍋番茄牛腩等他回來。菜涼了，人回來了，說的話卻不是我預想中的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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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鞋的動作比平時慢，拖鞋踢了兩下才穿進去。我正坐在餐桌前疊衣服，手邊是兒子的***畫作，紙上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涂出了三條線。

"我們分開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朝著冰箱，像是在跟冰箱商量。

我疊完最后一件T恤，抬起頭。他轉過來了，襯衫領口沒翻好，半截子折在脖子里。我忍了一下，沒伸手去幫他翻。

"是因為徐妍嗎？"

他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像被人踩了一腳："你瞎說什么。"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