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斷了三根。

冰冷渾濁的泥水灌入鼻腔。

窒息感順著胸腔蔓延，每一次呼吸，錯位骨茬都扎著血肉，劇痛不斷襲來。

司淵體內那縷伴他十六年的白氣，驟然躁動蘇醒。

十六年來，這股氣只在他瀕死時現身，只會修復傷勢，從不受他掌控。

厚重鞋底狠狠碾在他后腦。

半張臉被按進爛泥，泥水糊住雙眼。踩他的人，是城內惡霸劉茂。

“司淵，野種一個！”

劉茂腳下發力，聲音刻薄陰冷，“安居稅五兩白銀，你交不上，就跟那老太婆一同扔去礦場賣命！方才還敢護著她，純屬自找苦吃！”

后背斷骨傳來刺耳異響。

白氣瘋狂沖涌四肢百骸，強行拉扯錯位骨茬歸位。

撕心裂肺的劇痛席卷全身，可司淵瞬間察覺異樣 ——

僅僅三根肋骨斷裂，白氣竟躁動到近乎失控。

往日重傷瀕死，它才會緩慢修復；今日絕境臨身，體內力量憑空暴漲一倍。

這便是藏在他血脈里的逆道本源，絕境之下，戰力直接翻倍！

泥濘里，司淵低低發笑。

劉茂腳下一頓，心底莫名發寒：“你笑什么？”

司淵側過沾滿污泥的臉，眼底冷光刺骨：“笑你自作自受。

我本打算隱忍度日，可你不該踹翻陳老嫗。

寒冬臘月，是她分我半碗糙米，救過我的命。”

蒼茫白氣轟然灌滿脊椎，翻倍的力量流淌四肢。

司淵抬手，死死攥住劉茂踩在頭頂的腳踝。

“我恩怨分明，旁人欺我我能忍，你傷護我的老人，今日必須償?！?br>
五指猛地發力！

清脆骨裂聲響炸開小巷，劉茂腳踝骨骼當場粉碎。

劇痛讓他摔進泥水，瘋狂嘶吼：“所有人一起上，打死這野小子！”

二十多根木棍裹挾風聲砸來。

司淵翻身躍起，不退反進。

木棍砸在肩頭，白氣瞬間彌合骨縫；棍掃肋側，斷裂肋骨自動復位。

絕境增幅下，肉身強度遠超平日。

第三棍襲來，他不再被動承受。

反手攥住木棍猛地擰轉，木屑紛飛，木茬狠狠刺入打手肩窩。

一縷白氣順著血絲游走，吸收對方散逸氣力。

一眾打手面露懼色，齊齊后退。

司淵垂眸看向外翻皮肉、**指骨的手掌，白氣順著骨縫滲出，飛速修復傷口。

今夜的白氣格外躁動，像是被遠方某物牽引催促。

強行壓制逆氣，心口立刻涌上刺痛，兩道血線順著嘴角滑落。

索性不再壓制，翻倍戰力盡數釋放。

司淵沖入人群，招式全是貧民窟十六年搏殺練出的野性打法。

膝蓋頂碎下頜，肘尖撞斷鎖骨，掌心覆上一層淡白骨光膜，一掌拍出，對手肋骨凹陷，直直砸進泥墻再無動靜。

身后棍雨不斷轟擊后背，體表光膜震蕩反彈，震得眾打手虎口開裂，兵器脫手。

裂紋轉瞬被白氣填補完整。

“怪物！快跑！”

有人崩潰逃竄。短短半盞茶，二十多名打手盡數倒在泥水里哀嚎。

司淵站在傷者中間，拳面傷口飛速愈合，躁動的白氣緩緩縮回丹田。

他心中了然，白氣反常躁動，根源在城外青莽深山，那東西令它畏懼，又讓它極度渴求。

泥水里的劉茂渾身發抖，慌忙摸出懷中青色玉佩狠狠捏碎。

嗡 ——

淡金光罩包裹他全身，氣浪沖得司淵在泥地里滑出兩道深溝。

“這是天衍宗護身法器！我族叔是外門執事，識相跪下賠罪，不然我踏平整片貧民窟！” 劉茂底氣大漲。

司淵面無表情跨步上前。

一拳砸在光幕，金光劇烈震顫；第二拳落下，指骨崩裂，逆道白氣瞬間修復傷勢，力量再度暴漲；三拳四拳層層疊加，光幕裂紋蔓延；第五拳，白氣吞噬法器道韻。

咔嚓一聲，護身光罩碎成金屑飄散。

越壓越強，絕境逆生，這是逆道體與生俱來的本能。

劉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逃入雨幕，丟下狠話：“等我族叔出關，定扒你的皮碎你的骨！”

司淵沒有追趕，冷雨沖刷掌心血泥。

即將蟄伏的白氣猛地一顫，像是被遠方一股力量隔空拉扯。

他摸出貼身藏好的殘破玉簡，玉身滾燙灼手，裂紋溢出微光，半空浮現兩道殘缺古字：逆、道。

字跡轉瞬消散，玉簡震顫不止，無聲催促他離開青陽城內。

天道截斷完整道文，刻意掩埋逆道的全部真相。

司淵抬頭望向城外青莽山，群山如蟄伏兇獸，那是妖獸橫行、靈氣濃郁之地，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司淵，你要去哪？” 破棚門口，趙虎高聲呼喊。

“進山?！?br>
“劉茂的族叔是修士，進山九死一生！”

“他只會追殺我一人，我走，不會連累你們?！?司淵腳步微頓，望向雨幕里陳老嫗的破棚，一盞油燈在風雨里搖晃。

劉茂今日受辱，極有可能遷怒手無寸鐵的老人。

他攥緊滾燙玉簡，心中定下主意：進山變強，查清逆道真相，盡快回來護住老人。

“萬一你死在山里怎么辦？” 趙虎聲音發哽。

司淵眼底一片漠然。

十六年困在底層泥沼，死在深山，和困死城中沒有區別。

“無妨?！?br>
他抬步走入漫天大雨。

身后只剩呼嘯風雨，青莽山黑影在夜色里不斷逼近。

胸口玉簡持續滾燙，白氣躁動不休。

他不懂九重天、不懂域外墟寂，只清楚一件事：天道刻意遮掩逆道秘密，山中藏著連玉簡、逆氣都又懼又貪的事物，他必須親自探明。

山路陡峭，山林深處傳來低沉獸吼，司淵邁步踏入青莽深山。

此刻青陽城上空，風雨驟然停滯。

一道七彩流光懸在虛空，是九重天強者巡視的神魂分身。

萬古以來從不停留凡間，今日卻因一縷凡塵逆氣，定格三息。

流光內沒有傳出直白低語，只落下一縷淡不**的威壓，轉瞬遠去。

天神未曾出手碾殺，僅僅一瞥，便抽身離去。

司淵全然不知高空異象，只覺懷中玉簡瞬間燙得近乎炸裂，裂紋微光瘋狂蜷縮，像是在直面滅頂危機。

他抬頭望向空蕩長空，心底滿是茫然凝重。

玉簡與白氣懼怕的從來不是山中妖獸，方才短短一瞬，極高處有一道目光，靜靜落在他身上。

前路深山未知，天道暗藏枷鎖，一身逆道之力，從此再無半分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