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我把藝考校考準考證對折塞進口袋。
媽媽沖過來扇了我一耳光。
爸爸鎖上防盜門，班主任穿著拖鞋從八公里外趕來，三個大人把我堵在十二平米的客廳里，桌上擺著一份“自愿放棄**承諾書”。
他們說準考證折了一道痕，考場機器掃不出來，我這輩子就完了。
可我后來才知道，那道折痕到底撕開了什么。
我叫沈鹿，今年十八歲，畫了十一年的畫。
從七歲拿省少兒美術金獎開始，我的所有獎杯都擺在爸媽臥室的展示柜里。
不是因為他們驕傲。
是因為每來一個客人，他們就指著那排獎杯報價。
“這孩子學畫花了三十萬。”
“我們兩口子的命都搭上了。”
他們嘴里的三十萬，我沒見過**。
我見過的是**市場的顏料、撿來的畫框、以及初中三年沒換過的書包。
但今晚不是算賬的時候。
今晚，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一張準考證，為什么能讓三個大人連夜發瘋。
1
班主任趕到我家時，頭發上還沾著一片菜葉。
她從紅色文件袋里抽出那張準考證，對著燈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折痕很淺，紙面完好，條形碼清清楚楚。
但她臉上的表情，像家里死了人。
“沈鹿，你明天別去了。”
我靠在墻角，胸口還**辣地疼。
“老師，折痕不影響掃描。”
“你懂什么！”媽媽從廚房沖出來，眼眶通紅，“老師說不能去就不能去！”
爸爸蹲在門口抽煙，聽見動靜站起來，把煙頭摁滅在鞋底。
“簽了。明年再考。”
我看著桌上那份承諾書。
****，措辭工整，連打印格式都是統一的。
像早就準備好的。
“這份文件誰給你們的？”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半秒。
班主任最先開口：“學校統一的。”
我盯著紙張左下角一行灰色小字。
印著“錦華藝術教育集團”的Logo。
我們學校叫縣一中。跟錦華沒有任何關系。
“老師。”我抬頭，“錦華是什么？”
班主任伸手來搶承諾書。
我搶先一步把紙翻過來。
背面空白處，有一行手寫鉛筆字，寫了又擦，但痕跡還在。
“映射考生：方語嫣。”
方語嫣。
市長的女兒。
去年校考季，所有培訓班都在傳一個消息：方語嫣要考央美，但她的專業課過不了。
我以為那只是八卦。
班主任一把奪走承諾書，折起來塞進包里。
“別瞎想。簽字，回去睡覺。”
媽媽拉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腿不好，還在工地扛鋼管。你但凡有點良心，就別折騰了。”
爸爸沒說話。
他只是看了班主任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求助。
是確認。
像在問：接下來怎么辦？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爸爸媽媽和班主任，不是臨時聯手。
他們排練過。
“我不簽。”
我拉開媽**手，轉身進屋，反鎖臥室門。
門外傳來班主任壓低的聲音。
“她看見背面了。”
媽媽尖銳地追問：“那怎么辦？”
班主任停頓兩秒。
“把她的手機收了。今晚別讓她出門。”
門鎖被從外面加了一把掛鎖。
咔嚓一聲，像某種東西斷掉。
2
我沒有手機了。
媽媽趁我進屋前從書包里翻走了。
臥室窗戶裝著防盜網，六樓，沒有空調外機可以踩。
我坐在床上，翻來覆去想那五個字。
映射考生。
什么叫映射？
我打開臺燈，從床底拖出畫畫用的工具箱。工具箱夾層里藏著一部初中用的舊手機，屏幕碎了一半，但還能開機。
電量百分之三十一。
沒有SIM卡，但之前蹭過鄰居家的WiFi，密碼還存著。
信號斷斷續續，我打開瀏覽器搜索“錦華藝術教育集團”。
官網做得很漂亮。首頁大圖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女生舉著央美錄取通知書。
我往下翻，看到一個板塊叫“星苗計劃”。
“面向全省貧困藝術生，提供免費集訓、**資源對接與全程升學指導。”
申請條件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