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在書頁最后一行
沈昭寧死的時候,長樂宮的雪正落得很靜。
火從偏殿的窗欞里鉆進來,先燒簾子,后燒案上的鳳印,最后燒到她的裙擺。
她被鎖在榻前,手腕磨得血肉模糊,卻連掙扎都覺得多余。
殿門外,她的庶妹沈云綰穿著皇后大紅的翟衣,隔著火光看她。
“姐姐,你別怪我。”
沈云綰的聲音很輕,帶著勝券在握的溫柔。
“這是書里的結局。你本來就該死在這里。”
沈昭寧抬起眼。
“書?”
“你不知道嗎?”沈云綰笑了,“這天下本就是一本書。太子會**,我會做皇后,蕭臨淵會死在北境,鎮國公府會因通敵滿門抄斬。至于你——你是那個嫉妒妹妹、壞事做盡、最后被廢后燒死的惡毒嫡姐。”
火焰舔過她的手背。
沈昭寧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自己被繼母馮氏誣陷與外男私會;想起父親冷著臉把她送去莊子;想起她最信任的未婚夫顧承霄轉頭迎娶沈云綰;想起她為保家族被迫入東宮,最后卻親眼看見父親和長兄的頭顱掛在城門上。
原來不是她蠢。
是有人早知道一切,提前踩著她的人生,一步一步,走向高處。
“姐姐,”沈云綰嘆道,“你該謝我。至少我讓你死得明白。”
沈昭寧沒有哭。
她只是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被煙熏得沙啞。
“若有來世。”
“我會讓你知道,書頁也能撕碎。”
烈火轟然坍下。
再睜眼時,窗外春雨未歇。
丫鬟青雀跪在榻邊,哭得眼睛紅腫。
“姑娘,您終于醒了。二姑娘落水,夫人說是您推的,老爺讓您去前廳跪著呢。”
沈昭寧怔了一瞬。
她低頭,看見自己尚且纖細的手指,手腕上沒有燒傷,掌心也沒有鎖鏈留下的血痕。
案上的銅鏡映出一張十五歲的臉。
而外面,正是她前世命運徹底崩壞的那一天。
沈云綰落水,馮氏借機發難,父親盛怒之下打了她二十板子,并奪去母親留給她的掌家鑰匙。
后來所有人都說,沈昭寧心性惡毒,連庶妹也容不下。
她就是從這一日開始,被寫成了書里那個面目可憎的壞人。
青雀還在發抖:“姑娘,您快去吧,再遲了夫人又要說您不知悔改。”
沈昭寧掀開被子,**。
“去,當然要去。”
她披上外衫,眸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過這一次,跪的人不會是我。”
2 庶妹說她知道
前廳里,沈云綰裹著厚毯,臉色蒼白,像一朵被雨打壞的白蓮。
馮氏坐在主位,眼底壓著怒氣。
鎮國公沈懷川背手站在堂中,見沈昭寧進來,張口便是:“跪下。”
前世的她,委屈、辯解、哭著說自己沒有推人。
可馮氏早讓人收買了池邊的婆子,證詞一環扣一環。她越辯解,越像狡辯。
這一次,沈昭寧卻沒有立刻開口。
她先看向沈云綰。
那雙眼睛里,正有一閃而過的得意。
隨后,沈云綰柔聲道:“父親,姐姐也許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她只是太在意顧世子了。”
一句話,便把她落水與顧承霄牽在一起。
前世眾人正是因此認定,沈昭寧因妒生恨。
沈昭寧忽然笑了。
“妹妹既然說我在意顧世子,不如請顧世子來,當面問一問。”
馮氏皺眉:“昭寧,你還嫌不夠丟人?”
“我只是奇怪。”沈昭寧看著沈云綰,“妹妹落水時,池邊除了我與她,分明還有顧世子。為何妹妹醒來后,只字不提顧世子?”
沈云綰臉色微僵。
沈懷川沉聲道:“顧承霄也在?”
“在。”
“我還知道,”沈昭寧緩緩開口,“他當時正站在假山后,手里攥著一只繡著云紋的香囊。”
廳中驟然一靜。
沈云綰的手指猛地攥緊毯角。
那香囊是她今日故意掉在池邊的。她原本以為,沈昭寧絕不可能知道。
可沈昭寧不僅知道,還知道得一字不差。
馮氏勉強笑道:“許是顧世子路過。”
“那便更該請來。”
沈昭寧轉頭吩咐管家:“去請顧世子。再把今日在蓮池當值的婆子、護院、灑掃丫頭,全都叫來。誰先說謊,誰便先發賣。”
她語氣不重,卻像一把刀,輕輕壓在每個人喉間。
不到半盞茶,顧承霄便到了。
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