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周行之三年，我習慣了一件事。
家里新進的胭脂首飾，他總會先問：「你姐姐喜歡哪個顏色？」
剩下的才是我的。
我曾笑著說沒關系，他便真的當了沒關系。
直到上個月，長姐的夫君病故，她孀居回了京城。
周行之讓我搬出正院：「讓你姐姐住主屋，她剛死了丈夫，你體諒一下。」
昨日，我剛買的海棠色胭脂還沒開封，他便拿走了。
「你姐姐心情不好，我哄哄她，你不會這么小氣吧？」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妝臺，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平靜地收拾了細軟，喚來馬車。
管家愣住：「夫人這是……」
我整理了一下披風，淡聲道：
「周府的東西，都讓給我姐姐吧。包括周行之。」
1
馬車駛出府門那一刻。
我坐在顛簸的車廂里，指尖摩挲著那盒空空如也的胭脂盒子。
昨夜它還盛著膏體，色澤艷如朝霞，是我特意去西市胡商手里淘換的，還未用過。
他那時站在我身后，呼吸里帶著淡淡的酒氣，目光卻越過鏡子，落在我身后的妝*上。
“云珠，你姐姐喪夫，心情郁結，這胭脂……借我送去哄哄她。”
他的手指修長，捏起那盒胭脂，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拿自己書房里的筆。
我當時沒說話，只是看著鏡子里那個面色蠟黃的女人。
“你不會這么小氣吧？”他皺了皺眉，“不過是些身外之物，你姐姐若是笑了，也是你的賢德。”
我笑了。
“是啊，身外之物。”
我看著妝臺上那些剩下的、挑剩下的首飾和脂粉。三年來，凡是好的、鮮亮的、時興的，總要先送到長姐謝云錦面前。若是她看不上，或是賞給了我，那才是我的。
“夫人，去哪兒？”
我回過神，掀開車簾。
本該屬于我的正院，此刻燈火通明，丫鬟婆子進進出出，手里捧著的都是我從前的物事——那座汝窯的筆洗，那架紫檀的屏風，甚至是我娘留給我的那盆千年杜鵑。
周行之站在臺階上，正指揮著人將我的箱子搬進偏院那間潮濕陰暗的小屋。
二樓的主臥窗前，謝云錦正倚在那里，手里把玩著我那支最愛的點翠步搖。
四目相對，她唇角一勾，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謝了。”
那一瞬間，我胃里翻江倒海。
閉上眼，我冷聲道：“去綢緞鋪。”
馬車轆轆，不多時，便到了地方。這是我的嫁妝鋪子，三年來周行之從沒管過，大概是覺得一間小鋪子不值一提。
秦嫂接過我的包袱:“夫人，要不要先歇歇？”
“不用。”我走進鋪子，“把賬冊拿來，我看看這個月的進賬。”
畢竟要走了，總得盤一盤自己的資產。
傍晚時分，鋪子里來了個小廝，是周府的人。
“夫人，老爺讓奴才來問問，您什么時候回去？”小廝恭恭敬敬地說。
我看了他一眼:“不回了。”
小廝愣住:“夫人，老爺說……”
“告訴他，我不回了。”我打斷他，“以后也別來找我了。”
小廝慌了神：“夫人容小人多嘴一句，老爺這次怕是真急了。”
“急什么？”我淡淡說，“他還有我姐姐呢。”
秦嫂哽住，半晌才說:“夫人，您這次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嗯。”我站起身，“這幾日我會住在鋪子里，你收拾一間屋子出來。”
秦嫂眼眶一紅:“好。”
夜里，我躺在鋪子后院的小屋里，看著窗外的月光。
三年了。
三年來，我習慣了他把新東西先給長姐挑，習慣了他對我說“你姐姐喜歡哪個顏色”，習慣了當那個被剩下的人。
可我終于不想習慣了。
2
那年退親宴上，我第一次見到周行之。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長姐遠去的背影，眼里有失落。長姐嫁給了世家公子，嫌他只是商戶出身。
他轉過頭，對我笑了笑:“二姑娘也好。”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真心的。
婚后第一年，他對我還算體貼。
他記得我喜歡海棠花，讓人在院子里種滿了海棠。他會在我生辰時，親自去挑首飾。我生病的時候，他會守在床邊，讓廚房煮我愛喝的粥。
我以為，這就是夫妻該有的樣子。
可直到一年前，長姐的夫君病重，周行之開始頻繁去探望。
他變得心不在焉，常常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