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二年，小叔子指著我的寶馬3系說：“嫂子，你這車反正也不常開，借我跑網約車唄，賺了錢請你吃飯。”
三個月后，他在家庭群發了一張違章截圖，配文：“嫂子，這個分你幫我消一下唄，你的車嘛。”
婆婆秒回了一條語音：“都是一家人，分你幫弟弟扣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盯著那條語音，沒回。
今天周六，我起了個大早，揣著綠本本出了門。
1
周六早上七點十分。
我站在地下***區23號車位前。
車位上停著一輛白色的寶馬3系，但車已經不是我的那輛車了。
前保險杠右邊有一道嶄新的刮痕，從左到右，足足有半米。
左后視鏡的殼子裂了，用透明膠帶纏著，膠帶邊角已經發黑起毛。
輪*上的灰厚得能寫字，有人在上面用手指畫了個笑臉。
我繞到車頭，透過擋風玻璃往里看。
駕駛座上扔著一個保溫杯，杯口還插著吸管，吸管上掛著茶漬。
副駕駛上散落著半包辣條、幾個硬幣、還有一只小孩的襪子。
后排塞著一個兒童安全座椅，座椅縫隙里卡著餅干碎屑和發黑的***。
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的酸臭味。
我站直身體，把手里的車鑰匙舉起來。
這把鑰匙三個月前交出去的時候，是嶄新的。
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小鈴鐺，是周斌送我的結婚禮物，說是“開車平平安安”。
現在鈴鐺早就沒了，鑰匙外殼磨得發白，按鍵上的寶馬標志都掉了一半。
我沒急著開車門。
從包里掏出手機，給婆婆打電話。
響了六聲，接了。
“喂？”那邊很吵，有電視聲，有小孩子的尖叫，還有油鍋的刺啦聲。
“媽，我在**，車我開走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開走？開哪去啊？”
“我自己要用。”
“你自己要用？”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那周沖今天咋辦？他現在每天靠這輛車跑網約車呢，一天能掙三四百塊，你不讓他開，他今天不就沒收入了嗎？”
我沒說話。
她又說：“你要用打車不行嗎？又不差那點錢。周沖可是指著這個養家的。”
“媽，這是我的車。”
“我知道是你的，可他不是你弟嗎？你現在又沒孩子，平時上下班坐地鐵也挺方便的……”
“媽，我現在要用車。鑰匙我拿走了。”
“你這孩子——”她的話說到一半，我掛了。
我按了下解鎖鍵。
車“嘀”地響了一聲，燈閃了兩下。
我拉開駕駛座的門，那股酸臭味撲面而來，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把座位上那個保溫杯拎起來，放到地上。
保溫杯底部有一圈黑色的霉斑。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垃圾袋，開始清理。
辣條包裝、硬幣、襪子、吃了一半的餅干、揉成團的紙巾、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買的烤紅薯，已經硬得像石頭。
我把垃圾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后是兒童安全座椅。
座椅是綁帶式的，我研究了半天，最后用手機搜了個教程，才把卡扣解開。
座椅搬下來的時候，底下的坐墊已經被壓出一個深深的凹痕，上面還有尿漬的痕跡。
我看著那圈尿漬，沉默了幾秒。
然后從后備箱翻出一塊抹布，后備箱里還堆著周沖的球鞋、一箱礦泉水、一個折疊嬰兒車。
我忍著惡心，把坐墊擦了擦。
抹布擦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灰色的水痕。
我擦了十分鐘。
扔了抹布，坐進駕駛座。
座椅已經被調到最靠后的位置，大概是周沖一米八五的身高用的。
我把座椅往前調，調到我合適的位置。
后視鏡也是歪的。
我調好后視鏡，發動了車。
發動機的聲音不太對，有一點點悶，有點像喘不上氣的感覺。
儀表盤上亮著三個故障燈。
發動機故障燈。
胎壓報警燈。
還有一個**的扳手標志——保養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