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我作為國內毒理鑒定領域最權威的專家，接到了一具外省轉來的女尸。
二十年前，我見過同樣的死法。
我媽倒在家里，口唇發紫，指甲發黑。
鑒定寫了五個字：心源性猝死。
后來我才知道，簽下那份報告的人收了五十萬。
他把我媽真正的死因鎖進了保險柜，用一份假報告將這件事完全壓下。
從那天起我發誓，這輩子只做一件事，就是讓**說出真話。
從本科到博士后，再到鑒定所，我走了二十年。
今天，助手把死者資料推到我面前。
家屬一欄寫著一個名字。
周德明。
這個名字我在心里記了二十年。
他就是簽下那份假報告的法醫。
他女兒死了，全國只有我能查出死因。
我合上了文件夾，摘下眼鏡。
"這個案子，換人做。"
做法醫的第六年，我經手毒理鑒定四百二十一例，從無爭議。
同行叫我"毒物獵人"。
我這輩子就在干一件事：追蹤毒物的痕跡。
只不過有一種毒，我追了二十年還沒追到。
下班前，辦公室電話響了。
"蘇棠，有個急件。"
科長的聲音急促，
"上面轉下來的命案毒理鑒定，死者周婉寧，三十三歲女性，初判過敏性休克。
"但辦案單位有異議，要求做毒理復核。"
"還有，上面點名要你做，說是這一類鑒定只有你的實驗室有條件。"
我掛了電話，打開案件資料系統。
死者照片：一個年輕女人，瘦，短發，倒在自家廚房地面上。
面部有輕度紫紺，口唇腫脹。
現場勘查記錄：廚房桌上有半碗未吃完的堅果沙拉，死者有堅果過敏史。
初檢結論：過敏性休克。
看上去很簡單。
但我知道，如果真的簡單，不會轉到我這里。
我繼續往下翻。
翻到家屬信息頁的時候，我的手一頓。
就像被人一把按住了心臟。
父親：周德明。
職業：退休法醫。
原單位：本市法醫鑒定中心。
職務：原主任法醫師。
我的耳朵里突然充滿了二十年前的聲音。
那天我七歲，穿著一條藍裙子，被舅舅抱著站在殯儀館的走廊里。
有人在哭，空氣里有****的味道。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從里面出來，把一張紙遞給我爸。
"是心源性猝死，節哀。"
然后他走了。
我媽就這樣死了。
死在他寫的一行字里。
我關掉屏幕。
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小陳從隔壁探頭："蘇主任？"
"這個案子，換人做。"
"啊？"
"告訴科長，我提交回避申請，今天就交。"
我拿了外套往外走，小陳追上來。
"蘇主任，**歹給個理由，受害者的親屬也是法醫，聽說只有您能查，刷盡了之前積累的關系，才把這案子遞過來。"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一言不發，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事關死因，好歹給我個理由，我也好回話。"
"沒什么理由，法醫鑒定需要完全公正理性，這個案子，我做不到。"
小陳微微皺眉，欲言又止。
"蘇主任等等！您至少看一下初檢報告的最后一行。"
她把打印件追到了我手里。
我不想看，但還是低頭了。
最后一行，紅色加粗，標注著三個感嘆號：
胃內容物檢出疑似天然生物堿類未知成分，分子結構與現有毒物數據庫全部無匹配項。建議轉交毒理專項鑒定。
天然生物堿。
未知成分。
全部無匹配。
我的呼吸一下子變淺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在全世界所有的毒物數據庫里，只有一個數據庫收錄過這種東西。
我自己建的那一個。
那個我從讀研究生第一天開始就在追蹤的、以"雷公藤甲素改性衍生物"為核心的私人數據庫。
那種毒，我追了整整二十年的毒。
它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