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敗，魂歸故里------------------------------------------。，是九重天劫最后一重——混元滅世雷。每一道都粗如千年古樹，泛著紫黑色的光，將整片天穹撕裂成蛛網(wǎng)般的碎塊。林小滿立于虛空之中，周身靈力化作九層光盾，一層碎，再凝一層，碎得比凝得快。，順著下巴滴落，在腳底的云海上砸出一個個猩紅的坑洞。。第八層裂了。第九層……，不知怎的穿透了所有防御，直直沒入她的眉心。，林小滿聽見自己道心碎裂的聲音。"終究……還是差了一步么。"。腦海里飛快掠過三千年的光陰——從凡間一個撿柴火的孤女，到拜入青云門下，再到獨(dú)闖萬妖谷、斬殺北冥邪蛟、于昆侖之巔悟道飛升。三千年，每一步都是踩著尸山血海走過來的。她以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她心里泛起一個荒唐的念頭——若是當(dāng)初沒修仙呢？若是留在那個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小村子里，嫁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生幾個娃，養(yǎng)幾頭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會不會，反而活得久一些？，意識便徹底墜入黑暗。"。，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蘆花大公雞，站在她窗外的柴垛上扯著嗓子打鳴，那聲音又尖又亮，比雷劫還讓人腦仁疼。。，報紙泛黃發(fā)脆，邊角卷起來，露出發(fā)黑的稻草泥。頂上是橫梁，掛著一條灰撲撲的毛巾和幾個蛇皮袋。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一層薄褥子，能感受到底下炕磚的棱角硌著脊背。
空氣里有柴火燃盡后的余煙味、陳年棉被的潮味、還有……一絲極其極其稀薄的、幾乎要被現(xiàn)代工業(yè)文明徹底磨滅的靈氣。
她動了動手指。
那只手很白，很瘦，手腕細(xì)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但有幾片月牙白泛著不健康的灰。她試著催動靈力——丹田空空如也，經(jīng)脈干涸得像龜裂的河床。全身的力氣大約只夠……端一杯水。
端一杯水都費(fèi)勁。
林小滿盯著自己的手，好半天沒動。
三千年修成的渡劫期大能，一巴掌能拍碎半座山。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顯然剛經(jīng)歷了一場漫長而煎熬的高考，精神和氣血都透支到了極限。十八歲，女，農(nóng)村戶口。父母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一個奶奶。
信息是融合這具身體殘存記憶時一并涌進(jìn)來的。那些記憶碎而亂，夾雜著數(shù)學(xué)公式、英語單詞、村頭二狗子借了五塊錢沒還、還有填報志愿時偷偷在紙上寫的"想去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
想去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
林小滿扯了扯嘴角。上輩子她也想去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然后真的去了，去了三千年，最后讓雷劈回來了。
"咳咳——"
外屋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蒼老、沉悶，帶著老慢支特有的拉風(fēng)箱似的尾音。
奶奶。
林小滿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重新拼上的，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在**。她掀開被子，腳踩到地上時腿一軟，差點(diǎn)栽下去。扶住炕沿穩(wěn)了半晌，才慢慢挪到門口。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一碗小米粥，還有兩個白煮蛋，都用粗瓷碗扣著保溫。灶臺前，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正往爐膛里添柴，灰白的頭發(fā)在腦后挽了個小髻，藍(lán)布褂子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奶奶。"林小滿開口。
聲音比預(yù)想中要啞，但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胸腔里有什么東西暖了一下——是這具身體原主殘留的情緒，深埋在血肉骨骼里的依戀。
老**回過頭，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笑開了花："醒了？餓不餓？粥還熱著呢，我給你盛——"說著就站起來，卻不防膝蓋一軟，身子晃了晃，趕緊扶住灶臺。
林小滿兩步跨過去，攙住她的胳膊。入手極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人的重量。
"沒事沒事，**病了。"奶奶擺擺手，可林小滿低頭時，看見她泛黃的指甲蓋和眼白里密布的血絲——心肺都虧得厲害，按前世的眼光看，壽元大約只剩三五年光景。
"你先吃，吃完再把那碗藥喝了，我昨兒抓的，補(bǔ)氣血的。"奶奶絮絮叨叨地揭開碗扣，小米粥的香氣撲面而來，金黃的米粒熬出了厚厚的米油。
林小滿端著碗坐下，舀了一勺送進(jìn)嘴里。
熱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里緩緩漫開。她瞇了瞇眼——小米是自家地里種的，顆粒不算飽滿，但分明帶著一絲極微弱的靈氣。是泥土。這片土地的泥土深處，還殘存著一縷被化肥和農(nóng)藥壓到了極深處的"先天一氣"。
微乎其微，少得可憐。但確實有。
林小滿端起碗，把粥喝了個干凈。暖融融的氣流在四肢百骸里游走，那些酸軟無力的關(guān)節(jié)總算不那么難受了。
"奶奶，咱家地還種著嗎？"
奶奶一愣："種著啊，后院那塊菜地，我種了點(diǎn)小白菜、蔥、蒜。你要想吃別的，趕明兒我去集上買。"
"我吃什么都行。"林小滿放下碗，想了想，"待會兒我能去后院看看嗎？"
"看唄，自家地還問啥。"奶奶又從灶臺底下摸出個布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這個你拿著，回頭去買點(diǎn)好吃的，高考辛苦了，好好補(bǔ)補(bǔ)。"
布包最里層還夾著一張照片。林小滿瞥了一眼，是這具身體原主小時候的，扎著兩個羊角辮，咧嘴笑，缺了顆門牙，身后是一片綠油油的稻田。
她把錢推回去："您留著買藥。我不要。"
"你這孩子——"
"我真不要。"林小滿站起來，腿雖然還軟，但比剛才穩(wěn)了些，"我去后院轉(zhuǎn)轉(zhuǎn)。"
推開后門的一剎那，微涼的晨風(fēng)裹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半畝上下。東邊**圈，那只打鳴的蘆花公雞正趾高氣揚(yáng)地踱步；西邊搭了葡萄架，藤蔓枯著，還沒抽新芽；中間那一整塊菜地，綠油油的小白菜、嫩生生的蔥蒜，擠擠挨挨地長著，葉片上還掛著露水。
林小滿蹲下來，伸手觸了觸泥土。
**、松軟。指尖之下，有一股涓涓細(xì)流般的東西在泥土深處緩慢游走。太少了，跟前世隨便一座靈山的靈脈比起來，連九牛一毫都算不上。可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這就是沙漠里的一滴水。
她閉上眼，嘗試運(yùn)轉(zhuǎn)前世最基礎(chǔ)的《長春功》。
經(jīng)脈空空蕩蕩，丹田紋絲不動。但那些微弱的"先天一氣"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什么，順著她的指尖，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向她體內(nèi)滲了一點(diǎn)點(diǎn)。
就像一粒火星落入干草。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胸腔里，那縷幾乎要熄滅的、屬于她自己的本源真靈，微微亮了一下。她緩緩呼出一口氣，低頭看著腳下這片黑褐色的泥土，忽然笑了。
三千年修道，她以為自己早已忘掉了來處。可這具身體記得，這片土地記得。那個考完了高考想去"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的小姑娘，最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回了家。
"行吧。"林小滿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來。
陽光正好從東邊的山坳里爬上來，照得菜地上的露水亮晶晶的。遠(yuǎn)處有炊煙升起來，誰家的狗吠了兩聲，隔壁院子里有人開了收音機(jī)，放著咿咿呀呀的豫劇。
她轉(zhuǎn)過身往回走，路過那畦小白菜時停了一步。
那些嫩綠的葉片在晨光里輕輕顫了顫——不是風(fēng)吹的，因為此刻沒有風(fēng)。葉片上多了一層極淡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瑩潤光澤。
林小滿沒回頭。
她知道，這方寸之間的小小菜地，大約用不了多久，就會變得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