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那輛奔馳商務車,不是張德順家的臉面。
可他拿它接兒子上學,拿它帶老婆逛街,拿它給親戚撐場面。
那天我趕項目,拿著派車單去取車。
他兒子攔在車前,笑著問我:
“你一個打工的,也配碰我家的車?”
張德順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攔。
我打開手機,把股權證明擺到他們父子面前。
他們不知道,真正要被開走的,從來不只是那輛車。
第一章
我在南辰精工熬了四個通宵。
不是夸張。
新產線驗收卡在最后一批樣件上,客戶晨星動力的人中午到廠,下午簽字。
樣件在老廠區,離這邊四十多公里。
公司那輛奔馳商務車,今天上午九點半必須從廠門口出發。
我提前一天在車輛調度表上簽了字。
項目編號,客戶姓名,用車時間,司機姓名,全部填得清清楚楚。
結果九點二十,我去行政樓拿車鑰匙,鑰匙柜是空的。
行政小姑娘低著頭,聲音很輕。
“秦工,張師傅已經把車開走了。”
我問:“去哪了?”
她不敢看我。
“他說,順路辦點事。”
我盯著她。
她咬了咬唇:“去送他兒子上學。”
我當時手里還拿著那張派車單。
紙邊被我捏皺了。
廠里誰不知道,張德順常年拿公車接送兒子。
早上送去學校,中午去給老婆買菜,下午再繞到補課班門口。
他嘴上說得好聽。
“我順路。”
“反正車閑著也是閑著。”
“我給廠里開二十年車了,用一下怎么了?”
最惡心的是,很多人真就忍了。
他資歷老。
他會來事。
他知道誰家孩子在哪上學,誰丈母娘哪天住院,誰領導喝酒后要用車。
時間長了,公車在他手里,反倒成了他的私產。
我不是第一次被他耽誤。
上個月夜里設備報警,我讓他送電控板,他說車壞了。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開車帶兒子去參加什么家長會。
再上個月,供應商臨時送件,我叫車,他說油卡沒錢。
可報銷單上,油費一筆接一筆。
那時我忍了。
不是沒脾氣,是項目壓著,廠里一百多號人等著訂單吃飯。
我不愿把精力耗在一輛車上。
但今天不行。
今天樣件拿不回來,晨星動力的驗收就要延后。
延后一天,違約金三十萬。
延后兩天,合同就會重談。
南辰今年能不能喘口氣,全看這條線。
我給張德順打電話。
第一遍,沒接。
第二遍,掛斷。
第三遍,他接了,語氣很沖。
“小秦,催什么催?我馬上就回去了。”
我說:“車九點半要出發,派車單你昨天簽收了。”
他哼了一聲。
“我送完孩子就回來,你坐辦公室等會兒不就行了?”
我壓著火。
“現在把位置發我。”
“你管得著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孩的笑聲。
“爸,別理他,一個小職員還真把自己當領導了。”
張德順沒罵他。
他反而笑了。
那一聲笑,直接把我這幾天壓下去的火頂了上來。
我掛了電話,給賀舟發消息。
賀舟是我的助理,做事穩,嘴嚴。
我只發了三句話。
“調車載定位。”
“導出近三個月行駛記錄。”
“把行政車輛臺賬發到審計郵箱。”
賀舟回得很快。
“收到。”
我拿起派車單下樓。
保安老周見我往外走,問我去哪。
我說:“南江一中門口。”
他愣了愣。
“張師傅又去那了?”
這個“又”字,讓我心里更冷。
我叫了輛網約車。
上車后,項目經理孫立給我打電話,聲音都劈了。
“秦川,車出發了嗎?客戶改成十二點到,提前了。”
我看了眼時間,九點三十七。
車還在學校門口。
我說:“我去拿車。”
孫立急了。
“張德順那邊怎么說?”
我沒回答。
因為我已經看見了那輛奔馳商務車。
車停在學校正門右側,雙閃開著,占著臨停道。
張德順靠在車門邊抽煙。
一個穿校服的男生坐在車頭前沿,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車牌。
他看到我走過去,抬起眼皮。
“你就是剛才打電話那個?”
我拿出派車單。
“張德順,鑰匙給我。”
張德順掐了煙,臉上沒半點虧欠。
“小秦,急什么?孩子水杯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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