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洗衣服,姜月在丈夫賀章的白襯衫領口內側發現一個漿果色口紅印。
完整的,就是刻意壓上去的。
賀章說是他秘書不小心蹭上的。
第二天,一個叫葉婉的年輕女人上門,畫著同款口紅,喊賀章“表哥”。
姜月笑著端茶倒水,卻轉身就把葉婉落下的耳環收進口袋。
趁賀章熟睡,她翻了他的手機。
原來葉婉不是表妹,而是……
姜月站在洗衣機前,手里攥著那件白襯衫。
洗衣籃剛換過,只有這一件。
她翻過領口,漿果色的口紅印完整地壓在衣領內側。不是蹭上去的,是指腹按壓過的弧度,嘴唇的形狀清清楚楚。
姜月把襯衫舉到燈下,指腹摸過那個印記。還沒干透,帶著一絲**。賀章昨晚凌晨一點才到家,這件襯衫是他今早換下來的。
“昨晚應酬,和客戶吃飯。”他是這么說的。
姜月把襯衫疊好,沒扔進洗衣機。她盯著那個口紅印看了很久,指節慢慢收緊,指甲掐進掌心。沒有哭,沒有鬧,只是把襯衫放進衣柜最里層,拿一件舊外套蓋住。
客廳里傳來電視聲,女兒在沙發上睡著了。姜月給她蓋好毯子,看了眼手機。晚上九點四十,賀章還沒回來。
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手有點抖,水灑了幾滴在臺面上。拿抹布擦掉,動作很慢,一遍一遍地擦。
手機震了一下。
“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姜月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打了兩個字:“好的。”
她沒有問加什么班,沒有說女兒想他了。只是放下手機,去浴室卸了妝。
鏡子里的女人三十六歲,眼角有了細紋,頭發隨意扎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她想起自己以前的樣子。那時候每天化精致的妝,穿自己設計的衣服,在公司里和客戶談笑風生。父親把珠寶品牌交給她打理,她一個人撐起整個設計部。
后來賀章說:“你太累了,我養你。”
“在家照顧好女兒就行,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姜月信了。她把公司還給父親,退出了管理層,在家當全職**。
五年了。五年里她學會做飯、帶娃、處理家務,設計稿壓了箱底,拿畫筆的手現在拿拖把。姜月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換上一件黑色裙子,頭發散下來,涂了口紅。
手機又震了。
“明天周末,我表妹葉婉來家里吃飯。”
姜月盯著“表妹”兩個字。賀章從來沒提過這個表妹。結婚八年,她見過他所有親戚,沒有一個叫葉婉的。她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姜月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畫著漿果色的唇。漿果色。姜月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半秒。
“嫂子好!我是葉婉,表哥的老家親戚。”聲音甜得發膩,手里提著水果籃,“表哥說讓我來看看你和孩子。”
姜月笑了笑:“進來吧。”
葉婉換了鞋,很自然地走進客廳,像來過很多次一樣。她坐在沙發上,腿并攏,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個小姑娘。
姜月去廚房倒茶。手握著水壺,指節發白。
她端茶出來時,賀章剛好從書房出來。他看了一眼葉婉,又看了一眼姜月。
“婉婉來了?你們聊,我還有個電話會議。”
姜月說:“不去公司還這么忙。”
賀章沒接話,轉身回了書房,門關上了。
葉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姜月。
“嫂子在家帶孩子辛苦吧?”
姜月把果盤推過去:“還好。”
葉婉笑了笑:“表哥總說嫂子賢惠,讓我多學學。不過我可能學不來,我還沒結婚呢。”
“不著急,慢慢找。”
“是啊,得找對人。”葉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有些男人看著好,其實心里想什么,誰知道呢。”
姜月剝橘子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繼續剝。
“嫂子,你和表哥結婚八年了吧?”
“嗯。”
“感情還這么好,真讓人羨慕。”
姜月把橘子遞給她:“吃橘子。”
葉婉接過橘子,咬了一口,汁水從嘴角溢出來。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漿果色的口紅沒花。姜月看著那個動作,胃部收緊了一下。
午飯是姜月做的,三菜一湯。賀章從書房出來坐到主位上,葉婉坐在他右邊,姜月坐在左邊。
葉婉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賀章碗里。
“表哥,你多吃點,瘦了。”
賀章沒抬頭:“嗯。”
姜月端著碗,筷子沒動。
女兒小朵坐在兒童椅上,拿著勺子敲桌子:“媽媽,我要吃蝦。”
姜月給她剝蝦,手很穩。
葉婉又問:“嫂子以前是珠寶設計師?我看家里有你的獲獎照片。”
“以前的事了。”
“怎么不做了呢?”
賀章放下筷子:“她在家帶孩子,挺好的。”
葉婉點點頭:“嫂子有福氣,不用上班。”
姜月把蝦放到小朵碗里,擦了擦手。
“是啊,有福氣。”
飯后葉婉主動幫忙洗碗,姜月沒攔。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葉婉洗碗的動作——很熟練,像在自己家一樣。碗放在哪個柜格,洗潔精在哪個位置,一清二楚。
姜月轉身走了。
下午三點,葉婉走了。賀章送她到門口,回來時姜月正在收拾茶幾。
“葉婉人不錯,以后多走動走動。”
姜月問他:“她是你哪個表妹?我怎么沒見過。”
賀章頓了一下:“遠房的,以前在外地,剛調到濱城工作。”
“哦。”
“你別多想,就是親戚。”
姜月抬起頭看著他,笑了笑:“我沒多想啊。”
賀章沒再說話,上樓去了書房。
姜月收拾完茶幾,拿起葉婉坐過的沙發墊,放進洗衣機。她蹲下來,看到茶幾底下有一樣東西——一只耳環,銀色的,帶著小鉆。不是她的。她把耳環收進口袋,沒有聲張。
晚上,姜月哄小朵睡著后,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鹿曉棠。
她發了條消息:“小鹿,幫我查個人。”
回復很快來了:“月姐?!你終于找我了!誰?”
“葉婉,賀章老家的表妹,二十六七歲。”
“交給我。不過月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月沒回。她把手機關了,躺在黑暗里。旁邊是賀章均勻的呼吸聲。她睜著眼睛看了天花板很久,一個字都沒說。
第二天周一,賀章出門上班。姜月送完小朵去***,沒有回家。她去了濱城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坐電梯到十五樓。“雅緣珠寶設計工作室”——她以前的公司,現在歸父親名下,但實際運營已經停了大半年。父親姜國華兩年前中風,恢復后腿腳不便,公司一直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
姜月用鑰匙開門,里面積了灰。她走到自己的舊工位,打開抽屜。設計稿還在,厚厚一沓,是當年沒來得及打樣的系列——她取名叫“鋒芒”,全是利落的幾何線條,硬朗中帶著女性的銳利。
手機響了,小鹿打來的。
“月姐,查到了。”
姜月按了免提,一邊翻設計稿一邊聽。
“賀章老家根本沒有叫葉婉的親戚。這女的跟他非親非故,是他在房地產公司時的下屬,后來跳槽到一家叫‘嘉恒商貿’的公司。”
“嘉恒商貿?”
“對,注冊法人是葉婉,股東是……賀章。”
姜月翻稿子的手停了。
“這家公司是三個月前注冊的,注冊資本五百萬。我還查到,最近他們頻繁接觸一個叫‘翠寶緣’的珠寶品牌。”
翠寶緣——那是姜月父親品牌的老對手,一直想**他們。
姜月問:“接觸的目的是什么?”
“具體不清楚,但我收到風,翠寶緣最近在談一筆**,目標是濱城本地的珠寶品牌。月姐,**的‘姜氏珠寶’這兩年業績下滑,估值正低。”
姜月握著手機的手開始抖。不是冷的,是氣的。賀章在外面有女人,她能忍。但賀章想吞掉她父親一輩子的心血?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濱城的天灰蒙蒙的。
小鹿在電話里急了:“月姐,你說話啊。”
聲音很輕,但很穩:“小鹿,幫我再查一件事。賀章和葉婉的嘉恒商貿,最近的資金流水,還有他們跟我父親公司有沒有業務往來。”
“查到的話……”
“查到后你別直接發我手機上,我們見面說。”
“好。月姐,你要干嘛?”
姜月看著手里的設計稿。
“我要拿回我的東西。”
掛了電話,姜月坐在舊工位上,把那沓設計稿一張一張看完。每一筆線條都是她畫的,每一個弧度都是她想出來的。她拿起筆,在新的稿紙上畫了幾筆。手有點生,但線條很快就順了。
畫了半個小時,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賀章。
“晚上不回來吃了,客戶應酬。”
姜月說:“好。”
掛了電話,她把設計稿鎖進抽屜,離開工作室。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濱城第一人民醫院。父親姜國華在這里做康復治療。
病房里,姜國華正在做理療。看見女兒來了,他笑了笑。
“怎么來了?小朵呢?”
“上***了。爸,我問你件事。”
姜國華看她臉色不對:“怎么了?”
姜月坐在床邊,壓低聲音:“爸,最近有沒有人跟你談公司轉讓的事?”
姜國華愣了下:“你怎么知道?賀章跟你說了?”
姜月的手攥緊了床單。
“賀章跟你談的?”
“他說翠寶緣想**,出價不錯,讓我考慮考慮。”姜國華嘆了口氣,“爸這兩年身體不行了,公司業績也不好,趁現在還值點錢……”
“你沒簽任何東西吧?”
“沒有。但賀章說讓我先簽個意向書,他幫我談。”
姜月站起來,呼吸重了。
“爸,什么都別簽。不管誰讓你簽字,都別簽。”
姜國華看著她:“到底怎么了?”
姜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訴你。你記住我的話就行。”
從醫院出來,姜月在路邊站了很久。十月的風很涼,她穿了一件薄外套,不夠暖。但她沒急著走,就那么站著,看著街上的車流。
她想起賀章求婚那天。他說:“我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她說:“我的事業怎么辦?”他說:“事業哪天都能做,但家只有一個。”她信了。
現在想來,他從一開始就想讓她退下來。不是因為心疼她,是因為他需要控制她。
姜月拿出手機,給賀章發了條消息:“今晚幾點回?”
過了十分鐘,回復來了:“十一點左右。”
姜月打字:“好。對了,葉婉的耳環落家里了,要不要還給她?”
對面沉默了三十秒。
“什么耳環?她沒說過丟了東西。”
“可能沒注意,我收著了。”
“……行,下次還她。”
姜月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她打車回家,路過小區門口的便利店,進去買了一個帶鎖的筆記本。
回到家,她把門反鎖,坐到書房里。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日期,然后寫下幾個***:葉婉——**。嘉恒商貿——空殼公司?**——翠寶緣。父親——不能簽字。
她翻到第二頁,開始畫一張表格。左邊寫著“賀章近三個月的異常”,右邊留著空白。她一條一條想:以前一周加兩天班,現在一周加五天。以前手機隨便放,現在洗澡都帶進浴室。以前每月給家用五萬,最近三個月只給三萬,說公司效益不好。還有,那次她無意間提了一句“爸的公司最近怎么樣”,賀章的表情變了半秒,馬上說“還行,怎么了”。
姜月寫下最后一條:三個月前開始,賀章讓她別操心娘家的事。
寫完,她把筆記本鎖進衣柜最里層,和那件白襯衫放在一起。
晚上十一點十分,賀章回來了。身上有酒味,領帶松了,眼睛有點紅。
姜月坐在沙發上等他,電視開著,但沒聲音。
賀章換了鞋,看到她:“怎么還不睡?”
姜月拿起茶幾上的耳環,捏在指尖,銀色的小鉆在燈下閃了閃。
“葉婉的耳環,你看是不是挺貴的?”
賀章走過來看了一眼:“不知道,你對珠寶懂。”
姜月把耳環放下:“明天我給她寄過去?還是你送過去?”
賀章頓了一下,嗓子動了動。
“我給她吧,順路。”
姜月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過,聞到香水味——不是葉婉的,是另一種,更濃的。她沒停,直接上了樓。
身后傳來賀章的聲音:“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姜月站在樓梯中間,沒回頭。
“沒怎么,就是有點累。”
她繼續上樓,每一步都很穩。
回到臥室,她關了燈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小鹿發來一條消息:“月姐,查到了更勁爆的東西。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
姜月回了一個“好”。她把手機關了,放在枕頭底下。
旁邊傳來腳步聲,賀章進了臥室,去了浴室。水聲嘩嘩的,響了很久。等他出來躺下,姜月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賀章推了推她:“睡了嗎?”沒動,沒應。賀章翻了個身,很快打起了呼嚕。
姜月睜開眼睛,盯著窗外的路燈看了很久。那盞路燈忽明忽暗,像她現在的處境——隨時可能滅掉,但還沒滅。她要趕在滅掉之前,把燈搶回來。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姜月出門了。
她跟賀章說去超市買菜,其實去了城西的一家咖啡館。小鹿已經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攤著一個平板,兩杯咖啡。
鹿曉棠,姜月以前的設計助理,比她小五歲,圓臉,愛笑,做事利索。姜月退下來之后,小鹿也離開了公司,自己開了一家小型公關公司。
“月姐,這邊。”
姜月坐下,小鹿把平板推過來。屏幕上是工商登記信息,法人葉婉,股東賀章,出資比例賀章百分之七十,葉婉百分之三十。
小鹿低聲說:“這家嘉恒商貿,三個月前注冊,注冊資本五百萬,實繳零。”
“然后呢?”
“然后重點來了——他們上個月跟翠寶緣簽了一份對賭協議。內容是:如果嘉恒商貿能在六個月內促成對姜氏珠寶的**,翠寶緣支付三百萬傭金。”
姜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還有更狠的。”小鹿翻到下一頁,是一份合同掃描件。“這是我通過關系拿到的,賀章以姜氏珠寶股東女婿的身份,跟翠寶緣簽了一份意向**協議。”
姜月手一緊,咖啡灑了一點出來。
“他有什么資格簽?”
小鹿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偽造了姜叔的簽名。”
姜月放下杯子,指甲掐進掌心。
“你看看這個簽字。”小鹿放大圖片,“姜叔中風后右手不太靈活,簽字有點抖。賀章找人模仿了那個抖動的痕跡,做得很逼真。”
姜月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她認得父親的筆跡。這個簽名,乍一看是真的,但“華”字的最后一豎,父親習慣寫短一點,這個寫長了。
“還有別的嗎?”
小鹿又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
“賀章和葉婉的聊天記錄,我找人恢復了一部分。他們用境外聊天軟件,但還是有痕跡。”
姜月接過U盤:“你找誰恢復的?”
“我一個做網絡安全的朋友,信得過。”小鹿看著她,“月姐,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姜月把U盤收進包的內層。
“我要把賀章從姜氏珠寶徹底踢出去。”
小鹿愣了下:“怎么踢?他是你丈夫,而且姜叔現在……你知道公司的情況,賬上沒什么錢,賀章要是硬來,**的脾氣你也清楚。”
姜月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里面是幾張照片。她今早拍的,賀章手機截屏。半夜趁他睡著,她拿起他的手指解鎖了手機,拍了十幾張照片。
“他給小朵買了一份巨額保險,受益人是他自己。給家里買了高額貸款,抵押物是這套房子。”姜月把照片一張一張擺在桌上,“還有,他偷偷轉走了我名下四十萬的存款,以投資的名義。”
小鹿倒吸一口氣:“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上周。我去銀行查流水,發現有一筆四十萬轉出,備注是‘項目投資’,但我從來沒簽過任何授權。”
“這是挪用夫妻共同財產。”
姜月把照片收回來:“我知道。但光是這些,不夠。我要的是他偽造簽名、伙同****的罪證。”
小鹿握住她的手:“月姐,我幫你。但你得告訴我,你確定要這么做嗎?一旦撕破臉,就回不了頭了。”
姜月看著小鹿。
“我回頭看過一次了。五年前回頭,把自己困在家里。這次,我只往前走。”
小鹿點了點頭:“好。那我再幫你查葉婉,她肯定還有別的把柄。”
“你幫我放個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就說姜氏珠寶的老客戶要撤資,公司快要撐不住了。”
小鹿一愣:“那不是讓翠寶緣更想**嗎?”
姜月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
“我要讓他們覺得自己快贏了。人一覺得快贏了,就容易露出馬腳。”
兩個人又聊了半個小時,姜月把具體安排交代清楚。
臨走時,小鹿叫住她。
“月姐,你變了。”
姜月回頭:“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回原來的你了。”
姜月沒說話,轉身走了。
下午兩點,姜月回到家。賀章今天難得在家,坐在客廳看手機。她進門時,他抬了下眼皮。
“買個菜買這么久?”
姜月把手里的袋子提了提:“超市人多,排了會兒隊。”
她走進廚房,把袋子放下,里面其實沒幾樣東西。她站在水池邊洗菜,水龍頭開著,水聲很大。
賀章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
“姜月,**那個公司,最近有沒有人和他聯系?”
“我不知道,沒問過。”
“你沒跟**聊過?”
“聊什么?”
賀章盯著她看了兩秒:“翠寶緣想**的事,**跟你提過嗎?”
姜月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沒有。怎么了?”
賀章的表情松了一點:“沒什么,就是問問。翠寶緣出的價不錯,如果成了,**能拿一大筆錢養老。”
姜月說:“那是爸的事,我不摻和。”
賀章點點頭:“那就好。你安心在家,別操心那些。”
他轉身走了。
姜月重新打開水龍頭,繼續洗菜。水流沖在手上,很涼,她的手紅了一片,但沒縮回去。
晚上,小朵睡了。姜月坐在書房里,打開那個帶鎖的筆記本。她在今天日期下面寫了幾行字:一、賀章偽造父親簽名——證據不足,需要拿到原件的照片或復印件。二、嘉恒商貿對賭協議——小鹿在跟進。三、葉婉——需要摸清她的底細。四、四十萬存款——先不動,留著當證據。
寫完,她合上本子,鎖好。
手機亮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嫂子,今天下午我看見你從咖啡館出來了。對面坐的那個女孩,是你朋友吧?聊得挺開心的。”
沒署名,但姜月知道是誰。她沒回復,把號碼存下來,備注“YW”。然后她點開那個號碼的頭像,是一條狗的照片,拉布拉多。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葉婉在盯她。這意味著,賀章可能也在懷疑她。
姜月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小區樓下很安靜,路燈亮著,沒有車,沒有人。但她知道,有人在暗處看著。她拉上窗簾,回到書房,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行:五、他們開始懷疑我了,要更小心。
然后她把筆記本放進一個舊鞋盒里,鞋盒外面套了塑料袋,塞到衣柜最底層。
從明天開始,她要演一出戲。一出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戲。一出她很抑郁、很脆弱、讓人放心的戲。
姜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旁邊,賀章的呼吸聲很重。她在心里默念:從今天起,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是要拿回一切的人。
接下來的一周,姜月開始變了。
她不再早起化妝,頭發隨便扎著,穿著舊睡衣在家晃蕩。做飯開始出錯,要么咸了要么淡了。小朵的作業忘記簽字,老師打電話來問。
賀章問她:“你怎么了?”
姜月低著頭:“不知道,就是沒精神。”
賀章沒再問。
第三天,姜月故意把手機落在家里,自己去了醫院看父親。賀章中午回家拿文件,看到了她的手機。他打開翻了翻,什么可疑的內容都沒有。最近通話全是外賣和快遞,聊天記錄只有幾個媽媽群,聊的都是孩子的事。
賀章把手機放回原處。
這些,姜月都算好了。她出門前把手機清得干干凈凈,連和小鹿的聊天記錄都**。但她留了一條——和醫院康復科醫生的預約短信,內容是關于“抑郁癥篩查”。
賀章果然看到了那條短信。
晚上他回來時,手里拿著一盒藥。
“我今天路過藥店,給你買了點安神的。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大?”
姜月接過藥,看了一眼。不是安神的,是鎮定類的處方藥,普通人根本買不到。他能拿到,說明他有渠道。
姜月抬頭看著他,眼眶紅了。
“賀章,我是不是有病?我最近總是想哭,干什么都沒勁。”
賀章坐到她旁邊,摟住她的肩膀。
“沒事,你就是在家待太久了。回頭我讓葉婉多來陪陪你,你們聊聊天。”
姜月把臉埋進他肩膀,嘴角動了一下。
讓葉婉來陪她?
這是要把人塞到她眼皮底下了。
“好啊。”聲音悶悶的。
第二天,葉婉真的來了。
她帶了一束花和一盒巧克力,進門就喊:“嫂子,我來陪你啦!”
姜月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小。她沒化妝,臉色蠟黃,頭發亂糟糟的。
葉婉看著她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很快,快得幾乎看不見。
但姜月看見了。
“嫂子,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沒睡好?”
姜月沒說話,只是抱著抱枕,縮在沙發角落。
葉婉坐到她旁邊,很自然地拿起遙控器換了臺。
“嫂子,你看這個綜藝,可好笑了。”
姜月沒反對。
葉婉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她給小朵做飯,收拾了客廳,還幫姜月疊了衣服。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宣示——你看,我比你更會照顧這個家。
姜月一直坐在沙發上,不動彈,不說話。
下午五點,賀章回來了。葉婉正在廚房煲湯,系著圍裙,頭發挽起來。
賀章看著這一幕,愣了一下。
葉婉從廚房探出頭:“表哥回來了?湯馬上好,今天煲了排骨蓮藕湯。”
賀章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姜月,又看了一眼葉婉。
“婉婉辛苦了。”
“不辛苦,嫂子今天不太舒服,我幫著做頓飯。”
吃飯時,葉婉坐在賀章旁邊,給他盛湯夾菜。姜月慢慢吃著,一句話不說。
小朵突然說:“爸爸,葉阿姨做飯比媽媽好吃。”
葉婉笑了:“小朵乖,以后阿姨常來給你做。”
姜月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
她上樓了。
身后傳來小朵的笑聲和葉婉溫柔的聲音。姜月走進臥室,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然后慢慢吐出來。
她拿出手機給小鹿發了一條消息:“魚咬鉤了。”
回復很快:“收到。下一步?”
姜月打字:“繼續放消息,說姜氏珠寶快撐不住了,姜國華想把公司低價賣掉。”
“明白。”
姜月刪掉聊天記錄,把手機放進口袋。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蠟黃的臉。這不是化妝化的,是她連續五天只睡四個小時熬出來的。眼圈發黑,嘴唇干裂,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像抑郁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接下來的半個月,姜月徹底“垮”了。
她不去接小朵放學了,讓賀章去。她不做飯了,賀章叫外賣或者葉婉來。她不收拾家了,家里亂得像遭了賊。
賀章開始不耐煩了。
“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振作一點?”
姜月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想動。”
賀章嘆了口氣,摔門出去了。
姜月聽到他下樓后打電話:“婉婉,你明天再來一趟吧,她狀態不好。”
第二天葉婉來了,這次帶了個文件袋。
“嫂子,我幫你整理了一下家里的賬本,你看對不對?”
姜月接過文件袋,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是賀章近幾個月的支出明細,做得很漂亮,每一項都清清楚楚。但有一項——八月十五號,一筆二十萬的轉賬,備注“業務往來”,收款方是嘉恒商貿。
姜月抬起頭看著葉婉。
“這個嘉恒商貿是什么?”
葉婉的表情變了半秒。
“哦,那是表哥朋友的公司,走賬用的。”
“你整理的?”
“對,我學過會計,幫表哥理一理。”
姜月點點頭,把文件袋還給她。
“放桌上吧,我回頭再看。”
葉婉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去廚房倒水了。
姜月盯著那個文件袋,手攥成拳頭。
葉婉這是在給她下馬威。你老公的錢都轉到我的公司了,你能怎樣?
姜月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葉婉,謝謝你幫我整理這些東西。賀章有你這么能干的表妹,真是福氣。”
葉婉轉過身,笑了笑。
“嫂子別客氣。對了,下周末表哥要出差,我帶你去商場逛逛吧?你總悶在家里也不好。”
姜月說:“好。”
葉婉走后的那天晚上,姜月等到凌晨兩點,賀章睡熟了。她輕手輕腳起床,打開他的公文包。里面有一份文件,姜氏珠寶的股權轉讓意向書,乙方是嘉恒商貿,甲方簽名處寫著姜國華的名字。
那個簽名,和之前看到的一樣,最后一豎長了。
姜月拿出手機拍了三張照片,不同的角度,然后把文件原樣放回去。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父親的公司。
名義上是去看望父親,實際上她約了公司的老會計周叔。周叔在姜氏珠寶干了二十年,看著姜月長大的。
姜月給周叔看了手機里的照片。
“周叔,這個簽名是假的。”
周叔戴上老花鏡,看了很久。
“確實不對。姜總的‘華’字,最后一豎從來不會寫這么長。而且你看這里,筆順不對,姜總寫字是從上到下,這個是從下往上描的。”
姜月說:“周叔,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查一下,最近三個月,我父親名下有沒有簽過任何授權委托書。尤其是給賀章的。”
周叔想了想:“上個月賀章拿過一份文件讓姜總簽,說是銀行貸款的續簽。姜總當時手抖得厲害,沒細看就簽了。”
姜月心里一沉。
“那份文件還有復印件嗎?”
“我去找找。”
周叔去了檔案室,二十分鐘后回來,手里拿著一份復印件。
姜月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授權委托書,內容寫的是姜國華授權賀章全權處理姜氏珠寶的資產轉讓事宜。
簽名是姜國華的。
但這次,筆跡是對的。
姜月的手開始抖。
“周叔,這份文件是什么時候簽的?”
“上個月五號。當時賀章說銀行要的,姜總簽完就給我了,我留了復印件。”
姜月拿著那份復印件,手指掐進紙里,紙張皺了一角。
賀章早就布局了。先騙父親簽授權委托書,再偽造簽名簽意向協議。這樣就算鬧到法庭,他也能說“我是被授權的”。
姜月把復印件折好放進包里。
“周叔,這件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說。”
“你放心,我嘴嚴。”
姜月離開公司,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十月底的風很涼,她沒穿外套,冷得發抖,但她不想動。
手機響了,是小鹿。
“月姐,葉婉那邊有動靜了。”
“說。”
“她最近頻繁聯系翠寶緣的人,催他們加快**進度。還說‘姜氏珠寶快撐不住了,現在是最佳時機’。”
姜月問:“她還說了什么?”
“她說……‘那個女人已經被我搞得快瘋了,沒心思管公司的事’。”
姜月閉了閉眼睛。
“小鹿,放第二步消息。”
“什么消息?”
“就說姜氏珠寶有個老客戶準備注資五百萬,公司能再撐兩年。”
“好。”
“還有,幫我聯系一個人。”
“誰?”
“濱城第一人民醫院精神科主任,劉維民醫生。他是我爸的老朋友。”
小鹿問:“聯系他干嘛?”
姜月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要做一份真的抑郁癥診斷書。”
十一月的濱城開始冷了。
姜月穿著厚外套,戴了**和口罩,走進了濱城第一人民醫院精神科。
她沒有掛號,直接去了主任辦公室。劉維民醫生六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他看了姜月一眼,摘下眼鏡。
“小月?你這是……”
姜月關上門,摘下口罩。
“劉叔,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
劉維民讓她坐下,倒了杯水。
“**跟我說過你的情況。說吧,什么事?”
姜月從包里拿出一份空白的診斷書模板,是她在網上買的,和正規醫院的一模一樣。
“有人會拿一份假的抑郁癥診斷書來污蔑我精神有問題。我想讓您幫我提前做一份真的,證明我沒有精神疾病。”
劉維民皺著眉看了那份空白模板。
“誰要污蔑你?”
姜月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劉叔,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但您信我嗎?”
劉維民沉默了一會兒。
“**跟我說過,你最近在查賀章。他也覺得不對勁,但他說不出口。”
姜月的手指捏緊了水杯。
“我爸知道什么?”
“他沒細說,但他讓我留意賀章有沒有來醫院開過什么證明。”劉維民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紙,“這是上個月,有人拿你的醫保卡來開過精神類藥品。開的藥是奧氮平,抗精神**的。”
姜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誰拿我的醫保卡?”
“掛號記錄顯示是‘家屬**藥’,名字寫的是賀章。”
姜月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日期是十月二十號,正是賀章給她買“安神藥”的前三天。
他先開了藥,然后故意讓她看到藥,讓她覺得自己有病。
這是要把她慢慢逼瘋。
姜月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劉叔,您能幫我做一份完整的心理評估嗎?就今天。我要一份權威的報告,證明我心理狀態正常。”
劉維民點頭:“可以。不過評估要做兩個小時,你時間夠嗎?”
“夠。”
姜月在醫院待了一整個上午,做了**心理評估。包括問答、量表、行為觀察,每一項她都認真配合。
臨走時,劉維民把評估報告裝進密封袋。
“結論是:你目前沒有抑郁癥,沒有焦慮癥,沒有精神**傾向。心理狀態基本正常,只是有輕度壓力反應,屬于正常范圍。”
姜月接過密封袋。
“劉叔,如果將來有人拿假的診斷書說我有精神病,您愿意出庭作證嗎?”
劉維民看著她。
“**當年幫過我。我這輩子欠他一條命。你說吧,什么時候需要,我隨時到。”
姜月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從醫院出來,姜月去了工作室。她把評估報告鎖進保險柜,保險柜藏在舊文件柜后面。
然后她開始畫設計稿。
“鋒芒”系列她已經畫了十二款,每一款都是獨立女性的主題。戒指的棱角像刀刃,項鏈的吊墜是斷裂的鎖鏈形狀,耳環是兩個掙脫的手勢。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仔細推敲。
手機響了,小鹿發來消息:“翠寶緣上鉤了。他們聽說有人要注資姜氏珠寶,急了,催賀章和葉婉加快動作。”
姜月回:“繼續盯著。”
她又畫了一個小時,然后離開工作室去了***。
接小朵的時候,老師拉著她說:“小朵媽媽,最近小朵情緒不太好,總是哭。你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月蹲下來看著女兒。小朵的眼睛紅紅的,抱著她的腿不說話。
“沒事,媽媽最近身體不太好,爸爸工作忙。過陣子就好了。”
老師嘆了口氣:“你們做家長的注意一下孩子。”
回家路上,小朵突然說:“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姜月腳步停了。
“為什么這么問?”
“爸爸說的,說媽媽生病了,以后可能不能照顧我了。”
姜月蹲下來,捧著小朵的臉。
“媽媽永遠不會不要你。媽媽只是有一點點累,很快就會好。你信媽媽嗎?”
小朵點點頭,眼淚掉下來了。
姜月把她抱起來,抱得很緊。
晚上,賀章回來得很早。
他看到姜月在沙發上坐著,懷里抱著小朵。電視沒開,窗簾拉著,屋里很暗。
“怎么不開燈?”
姜月沒說話。
賀章打開燈,走過來。
“婉婉說你今天沒接她電話?”
姜月抬起頭:“我手機沒電了。”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動不動就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我讓婉婉來陪你你也不理人家。”
小朵從姜月懷里抬起頭,看著賀章。
“爸爸,媽媽沒有生病對不對?”
賀章愣了下。
“誰說的媽媽生病了?”
“你說的,你說媽媽生病了。”
賀章的表情僵了一秒。
“爸爸是說媽媽累了,不是生病。”
小朵又把臉埋進姜月懷里。
賀章坐到對面沙發上,看著姜月。
“姜月,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有什么話你直說。”
姜月輕輕拍著小朵的背,一下一下的。
“沒有意見。就是累。”
“你要是覺得在家帶孩子累,我請個保姆。你也出去走走,逛逛街,別總悶著。”
“不用。”
賀章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是不是聽誰說什么了?”
姜月抬起頭。
“聽誰說什么?”
賀章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沒什么。”
他轉身上樓了。
姜月聽到他進了書房,關上門。她拿出手機,調成靜音,給小鹿發了一條消息:“賀章開始試探我了,可能快收網了。你那邊準備好。”
“早就準備好了。月姐,你確定要冒這個險?萬一……”
“沒有萬一。”
姜月把手機關了。
接下來的一周,姜月演得更真了。
她開始忘事——忘了關煤氣,忘了給小朵帶書包,忘了自己吃過飯沒。她不洗澡,不換衣服,整天穿著同一件睡衣坐在窗邊發呆。
賀章帶她去看過一次“醫生”,其實是他的一個朋友開的小診所。那個“醫生”說她有輕度抑郁,開了藥。
姜月當著賀章的面吃了藥,等他一轉身,就把藥片吐進袖子里。
她發現那些藥根本不是抗抑郁的,是鎮定劑,吃多了會讓人反應遲鈍、記憶力下降。
賀章不是想治好她。
賀章想讓她變成一個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葉婉來得更勤了,幾乎每天都來。她開始當著姜月的面跟賀章說悄悄話,兩個人眼神交匯,笑得曖昧。
有一次,葉婉在廚房做飯,賀章進去幫忙。姜月站在門外,聽到葉婉說:“她那個樣子,撐不了多久。你讓她簽那份離婚協議,她肯定簽。”
賀章壓低聲音:“再等等,別急。**的事還沒完。”
“翠寶緣那邊催了,月底之前必須簽合同。”
“我知道。”
姜月轉身回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不一會兒,賀章和葉婉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菜。
葉婉笑著喊:“嫂子吃飯啦!”
姜月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葉婉把菜擺好,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賀章旁邊,而不是對面。
三個人吃飯,葉婉和賀章聊著天,姜月一聲不吭。
葉婉突然說:“嫂子,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姜月抬頭看了她一眼。
“挺好的。”
“那嫂子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盡管跟我說。”
姜月說:“好。”
吃完飯,葉婉收拾碗筷。賀章上樓了,姜月站在廚房門口。
“葉婉,你覺得一個女人,如果發現丈夫在外面有人了,應該怎么辦?”
葉婉洗碗的手停了。
“那要看情況。如果她離不開丈夫,就裝不知道。如果她能獨立,就離婚。”
“你覺得我能獨立嗎?”
葉婉轉過身,笑了笑。
“嫂子在家這么多年了,出去能做什么呢?”
姜月也笑了笑。
“是啊,什么都不會。”
葉婉洗完了碗,擦了手,走到姜月面前。
“嫂子,有些事別想太多。想多了,對自己不好。”
姜月點頭:“你說得對。”
葉婉走后,姜月回到書房,鎖上門。她打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寫下:
他們月底之前要簽合同。我還有二十天。
她又畫了一張表格,左邊寫“已掌握的證據”,右邊寫“需要補充的證據”。
已掌握:一、賀章偽造簽名的意向書照片。二、嘉恒商貿的對賭協議。三、賀章和葉婉的聊天記錄部分截屏。四、賀章挪用四十萬存款的銀行流水。五、賀章冒用姜月醫保卡開藥的記錄。六、劉維民的心理評估報告。
需要補充:一、賀章偽造簽名的原件或更清晰的復印件。二、賀章和葉婉關于吞并公司計劃的直接對話錄音。三、翠寶緣方面的證詞或文件。
姜月看著這張表,手指點著桌面。
要拿到錄音,必須接近葉婉或賀章。但現在賀章已經開始懷疑她,不能直接硬來。
只有一個辦法——讓葉婉覺得她已經徹底垮了,毫無威脅,然后葉婉就會放松警惕,在她面前說真話。
姜月放下筆,走到鏡子前。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像老了十歲。皮膚暗沉,眼眶深陷,嘴角下垂。
她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表情——空洞、茫然、什么都不在乎。
練了十分鐘,那個表情自然了。
她下樓,走到客廳。賀章在看手機,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么下來了?不休息?”
姜月說:“我想喝杯水。”
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水杯回來,手一直在抖。水灑出來一些,她沒擦。
賀章皺著眉:“你手怎么抖成這樣?”
姜月看著他:“我也不知道。賀章,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賀章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別瞎說。你就是太累了,好好休息。”
姜月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
“如果有一天我不好了,你要照顧好小朵。”
賀章拍了拍她的背。
“別想那些。你會沒事的。”
姜月在心里冷笑。
你會沒事的——不是“你會好起來的”,是“你會沒事的”。他在確認她不會壞他的事。
姜月從他肩膀上抬起頭。
“我想去趟我**墓地。好久沒去看她了。”
賀章說:“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賀章猶豫了一下。
“行吧,讓司機送你。”
第二天上午,姜月去了墓園。
她沒讓司機跟著,一個人走進去。
在母親的墓碑前站了很久,然后從包里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喂,請問是濱城晚報的**嗎?我想爆料一個新聞。”
電話那頭接線員問她要爆料什么。
姜月壓低聲音:“濱城一家珠寶公司被外人偽造簽名企圖吞并,涉及金額數千萬。受害者是個中風后行動不便的老人。”
接線員立刻來了興趣:“能提供證據嗎?”
“目前不行。但三天后,我可以給你們一部分。”姜月說,“我需要你們先幫我做一件事。”
精彩片段
《丈夫襯衫上有口紅印》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山野來信”的原創精品作,姜月賀章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那天洗衣服,姜月在丈夫賀章的白襯衫領口內側發現一個漿果色口紅印。完整的,就是刻意壓上去的。賀章說是他秘書不小心蹭上的。第二天,一個叫葉婉的年輕女人上門,畫著同款口紅,喊賀章“表哥”。姜月笑著端茶倒水,卻轉身就把葉婉落下的耳環收進口袋。趁賀章熟睡,她翻了他的手機。原來葉婉不是表妹,而是……姜月站在洗衣機前,手里攥著那件白襯衫。洗衣籃剛換過,只有這一件。她翻過領口,漿果色的口紅印完整地壓在衣領內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