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通透小閑妻,宅斗風波不沾身》是知名作者“玉糖蘿”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岑如溪姜淮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梅子黃時日日雨,汴河的暑氣被連綿陰雨澆得半涼不涼。岑如溪坐在后院的西廂房里,手持書卷,看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芭蕉葉發呆。蕉葉上積了水,沉甸甸地彎下腰來,像她這兩年來彎慣了的脊背。這個院子叫“碧梧院”,在岑宅最偏的位置。她生母王氏去世后,繼母張氏便讓她搬到了這里。岑如溪從七歲住到現在,整整十年。院子里梧桐葉子被雨水打得啪嗒作響,廊下的鸚鵡蜷著脖子,懨懨地縮在鍍銀架上。“姑娘,夫人那邊遣了張媽媽來,說有...
梅子黃時日日雨,汴河的暑氣被連綿陰雨澆得半涼不涼。
岑如溪坐在后院的西廂房里,手持書卷,看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芭蕉葉發呆。
蕉葉上積了水,沉甸甸地彎下腰來,像她這兩年來彎慣了的脊背。
這個院子叫“碧梧院”,在岑宅最偏的位置。
她生母王氏去世后,繼母張氏便讓她搬到了這里。
岑如溪從七歲住到現在,整整十年。
院子里梧桐葉子被雨水打得啪嗒作響,廊下的鸚鵡蜷著脖子,懨懨地縮在鍍銀架上。
“姑娘,夫人那邊遣了張媽媽來,說有要緊事請您過去。”
春蘅打起湘簾,露出半張被雨水濡濕的臉,青碧色的褙子上沾了幾點水漬。
岑如溪放下書卷,指尖在書頁上停了停。
繼母張氏身邊的張媽媽,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從國公府回來的這兩月,她在府中偏安一隅,除了晨昏定省,幾乎不出碧梧院的門,張氏也樂得當她是個擺設。
“說了什么事么?”
“不曾說,只說請您務必去一趟瑞萱堂。”
春蘅擰了擰袖口的雨水,低聲道:“婢子瞧著,張媽**臉色不太好,像是有什么事。”
岑如溪淡淡“嗯”了一聲,起身走到菱花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眉目清麗卻帶著幾分疏淡,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花。
兩年前的她還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還會笑,會在姜淮摸索著握住她的手時,輕輕地回握。
她斂了斂心神,換上一件月白色繡暗銀云紋的褙子,發間只插一支素銀簪,便帶著春蘅往瑞萱堂去了。
雨勢漸小,細如牛毛的雨絲斜斜地飄著。
穿過抄手游廊時,岑如溪看見花園里的石榴花開得正盛,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鋪了一地,紅得像血。
瑞萱堂里,張氏正歪在羅漢床上,岑如沂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手中把玩著一柄象牙柄的宮扇,扇面上繡的是百子千孫圖。
母女倆見岑如溪進來,對視一眼,張氏臉上堆起笑來。
“大姐兒來了,快坐。”張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岑如溪斂衽行禮,依言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張氏。
張氏抿了一口茶,嘆道:“這話原不該我來說,可你父親這兩日身子不爽,少不得我這做母親的操持。”
她頓了頓,仔細打量岑如溪的神色,“安國公府那邊前兒遣了媒人來,說是世子復明已有月余,要議親了。”
岑如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安國公府,世子。
這幾個字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扎在心口上。
“是么?”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淡淡的,“那該恭喜妹妹了。”
張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你倒是個明白的。世子復明后,第一個瞧見的就是咱們沂兒,這也是緣分。安國公和國公夫人親自登門,說世子點名要娶沂兒,這事兒就這么定下了。”
第一個瞧見的是岑如沂。
岑如溪垂下眼簾,遮掩住眼底的澀意。
她記得姜淮復明前夜,她守在他的榻邊,他握著她的手,用那因長久不言而略顯生澀的聲音說:“待我復明,第一眼定要看看你的模樣。”
可她沒能等到他復明。
那天夜里,侯府來人急召她回府,說是父親病重。
她匆匆趕回,卻發現父親不過是偶感風寒。
次日她再想去國公府時,張氏已經讓岑如沂替她去了。
“大姐兒?”張氏的聲音將她拉回神。
岑如溪抬起眼,面上已無波無瀾:“母親說的是,妹妹與世子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張氏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你父親與我商議過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婚事不能再拖。恰好三皇子府遣人來說親,三皇子喪妻五年,要尋一個賢淑的續弦。你是長女,這身份也配得上。”
三皇子,端郡王,趙曜。
這個名字在京城的官宦人家,幾乎無人不知。
趙曜的生母是個宮女,被皇帝臨幸后懷了龍種,產后只封了個最末等的采女,沒幾年便病死了。
趙曜便被養在賢妃膝下,從小頑劣,不得帝心。
十六歲時與靖安侯府嫡女訂婚,未成婚便傳出了與將門之女蘇氏的私情。
那嫡女性子剛烈,抗婚不成,在家自縊身亡。
此事一出,朝野嘩然,趙曜被削去親王的封號,降為郡王。
后來皇帝為了平息物議,又給他賜了一樁婚事。
新婦是清流之女,溫婉賢淑。
成婚一年后有了身孕,卻不知在府里撞破了什么。
據傳是趙曜與他乳母徐氏的不堪之事。
她一氣之下動了胎氣,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五年了,三皇子再未娶妻。
京城里有女兒的人家,提起端郡王府,無不色變。
這樣一個地方,張氏竟要將她推進去。
“大姐兒意下如何?”張氏盯著她的臉,似乎在等著她失態。
岑如溪卻只是微微笑了笑。
“父親與母親做主便是。”
張氏愣住了。
她本以為岑如溪會哭鬧,會拒絕,甚至會像兩年前那樣,沉默地跪在父親書房前求情。
可她沒有,她就這么平靜地接受了。
“你……”張氏頓了頓,“你可聽明白了?那是端郡王府。聽聞側妃蘇氏性情剛烈,可不是好相與的。”
“女兒明白。”岑如溪起身,“母親若沒有別的吩咐,女兒告退了。”
她斂衽行禮,轉身出了瑞萱堂。
走到廊下時,雨忽然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瓦檐上,濺起一片水霧。
春蘅忙撐開油紙傘,卻見岑如溪徑直走入雨中。
“姑娘!”
岑如溪沒有回頭。
雨水打濕了她的發髻,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仰起臉,讓雨水沖刷著眼睛。
她不能哭。
兩年前她就發過誓,再不為不值得的事落淚。
那年,她被張氏送進安國公府時,也是個雨天。
國公府的下人將她領進一個陰暗的院落。
推開門,她看見一個少年蜷縮在角落里,眼睛上蒙著白綾,耳朵里塞著藥棉。
他像一只受傷的困獸,對一切靠近都充滿戒備。
她蹲下身,輕輕握住他的手指。
他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一般甩開了她。
她沒有退開,只重新伸出手,這一次,在他手心里一筆一劃地寫——
“別。怕。”
他僵住了,然后慢慢、慢慢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后來她才知道,那一天,是他把自己關進那間黑屋子的第七日。
從那以后,她便在那間黑屋子里住了下來。
她學會了用指尖在他手心里寫字,學會了在黑暗中辨別他的情緒。
他做噩夢時她會輕輕拍他的背,他不肯喝藥時她同他一起喝。
有一次他打翻藥碗,碎裂的瓷片割破她的手背,血滴在他掌心里。
他忽然安靜下來,用指腹一點一點摸索著找到她的傷口,笨拙地用衣袖按住。
他寫:“疼。”
她寫:“不疼。”
他又寫:“你騙我。”
她忍不住笑了。
在黑暗里,她的笑容無人看見。
后來他給她取了小字。
他說她叫如沂,但他要叫她阿暖。
他在她手心里寫:“風暖浴沂天。你是阿暖。”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有人給她取小字。
阿暖。
暖。
她在黑暗里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嚼出了一點甜。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太醫說他的眼睛有了復明的跡象,耳朵也在慢慢恢復。
他開始纏著她說話,在她手心里寫:“等我復明,第一眼要見你。”
她寫:“好。”
可是她沒有等到那一天。
他復明那天,第一個看見的是穿著她的衣裳、熏著她的香的岑如沂。
岑如沂說,她就是照料他兩年的人。
而他,信了。
岑如溪站在雨中,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也好,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