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跪在地上的時候，膝蓋下面是煤渣。
黑色的煤渣硌進皮肉里，她的褲腿濕了一片。
院子里站滿了人。大伯母叉著腰，指著我**臉。
“偷了錢還有臉不認？跪著把話說清楚！”
我媽沒吭聲。
五十二歲的女人，頭發白了一半，跪在十一月的風里。
沒有一個人拉她。
我站在巷口，手里攥著那本賬本。
二十三萬。
這是我媽養他們全家的錢。
今天，我讓他們一筆一筆還。
1.
我爸死的那年，我八歲。
工地上出的事。腳手架塌了，連人帶架子從四樓掉下來。
工頭賠了三十萬。
這個數字，我是二十年后才知道的。
當時奶奶跟我媽說的是十五萬。
“賠了十五萬。”奶奶坐在堂屋里，面前擺著茶杯，旁邊坐著大伯。
我媽剛從醫院回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這錢是老陳家的。大海是陳家的兒子，錢歸陳家。”
我媽張了張嘴。
“但是小禾……”
“小禾我們會管。”大伯開口了，“你放心。”
奶奶看了大伯一眼，又看我媽。
“給你五萬。你帶著小禾過日子。剩下的，家里存著。”
五萬。
我媽看著奶奶，又看著大伯。
“大海他……賠償款……按理說……”
“按什么理？”奶奶臉一沉，“大海是我兒子。錢歸我管。給你五萬，夠多了。”
大伯母劉美鳳站在廚房門口，嗑著瓜子。
“就是。五萬還少？夠你花幾年了。”
我媽低下頭。
她沒再說話。
她不懂法，不懂規矩。她只是一個初中畢業的農村女人，丈夫剛死，連話都說不利索。
那天晚上，她在被窩里哭了一整夜。
我躲在被子里，不敢出聲。
八歲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但我記住了一件事。
五萬。
我爸的命，在這個家里值五萬。
后來我才知道，那十萬塊——奶奶說的“家里存著”——一分錢都沒存。
大伯拿了六萬翻新了房子。
奶奶留了四萬“養老”。
沒有人跟我媽說這些。
我爸死后的第一年，大伯母就變了一張臉。
以前她見我媽，多少還會笑一下。
后來連笑都懶得笑。
“秀蘭，灶上的柴劈好了沒？”
“秀蘭，浩浩的校服你幫忙洗一下。”
“秀蘭，晚飯多做兩